子时,梁郡城外。
夜色如墨,无星无月。
四月的夜风已带了些暖意,却吹不散潜伏在梁郡西门外三里处那片杂木林中的、两百余人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汗水、泥土和金属气息的紧绷感。
柴猛伏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身上套着一件略显笨重的皮甲,隔得他胸口发闷。
但此刻,这点不适远不及他胸腔里那颗擂鼓般狂跳的心脏带来的冲击。
他紧紧攥着新得还未见血的厚背战刀,刀柄的缠绳已被手心的汗浸湿。
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座在深沉夜色中仅剩一团更浓黑暗轮廓的城池,耳中捕捉着风带来的任何一丝异响。
攻城……
他柴猛一个亡命徒,居然有一天要跟着寨主,真的来打一座郡城!
这他娘的……这辈子是真不亏了!死了都值!
这念头在他光头脑袋里反复冲撞,带来一种近乎晕眩的兴奋和恐惧。
他悄悄侧头,看向身边几步外,那块略微凸起的岩石阴影——寨主就在那里。
云怀瑾半跪在岩石后,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她没有穿甲,只一身深色旧衣,腰间断刃的柄在黑暗中没有任何反光。
她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倾听,又似乎在默数时辰。
整个人如同蛰伏的猎豹,安静,却蓄满了致命的力量。
柴猛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学着寨主的样子,将注意力集中到感官上。
他能听到身后队员们压抑的呼吸声,能闻到林间潮湿的腐叶气息,能感觉到身下泥土的微凉……还有,一种大战前令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过。
……
子时三刻,梁郡城内。
“走水了——!!城东染坊仓走水了——!!”
第一声凄厉的呼喊划破夜的宁静,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紧接着,几乎是同时,城南、城西,另外两处也爆发出惊恐的喊叫。
“砖窑着火了!”
“木材场!木材场烧起来了!”
三处火头,在不同方向几乎同时燃起!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木材和废弃的布料、油料在夜风中迅速蔓延,将那片区域的夜空映照得一片橘红!
城中的宁静被彻底撕碎。
铜锣被疯狂敲响,更夫嘶哑的嗓子变了调,百姓惊慌地从睡梦中惊醒,推窗开门,看到远处冲天的火光,顿时乱作一团。
“走水了!快救火啊!”
“不止一处!好几处!”
“天杀的!怎么回事?!”
起初只是火灾引起的混乱,但很快,有脑子灵光的人察觉到了不对。
三处几乎同时起火,且都是废弃已久的仓库场地……这太蹊跷了!
“不对!这火起得邪门!”有老成者嘶喊,“快关紧门户!莫要出去!”
城内原本还在观望、甚至打算组织人手救火的商行、豪族、士绅大户,闻言立刻惊醒,纷纷喝令家丁护院紧闭大门,上闩顶杠,刀枪出鞘,紧张地守卫在院墙后。
街上除了慌乱奔逃想去救火或纯粹吓破胆的平民,就是被紧急调动、衣衫不整、队形散乱地冲向各个火场的郡兵和衙役。
混乱,如同瘟疫般在梁郡城内急速扩散。
……
西门,悦来客栈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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