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庸骂了一阵,见文澜毫无反应,又注意到文澜并非站在主位,而是侧立一旁。
他顺着文澜的目光,以及堂上所有人隐隐的视线焦点,终于看向了主位。
然后,他愣住了,脸上的愤怒和疯狂瞬间凝固,变成了极度的错愕和荒谬。
女人?
一个看起来年纪很轻、身形单薄、穿着一身破旧衣衫的女人,坐在那象征梁郡最高权力的郡守大椅上?
这……这是什么荒唐的玩笑?!
“哈……哈哈哈……”
陈庸忽然爆发出一阵尖利而怪异的大笑,笑得浑身肥肉乱颤,眼泪都笑了出来。
“女人?一个女人?你们……你们这群大男人,打生打死,就为了……为了奉一个女人为主?!”
“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荒谬!可笑至极!!”
他指着堂上众人,尤其是王悍、柴猛这些看起来最是凶悍的武将,笑声里充满了鄙夷和嘲讽。
“尔等也是堂堂七尺男儿,竟甘愿屈居于一个妇人之手?真是丢尽了天下男人的脸面!”
“莫非……是看上了这女人的姿色?哈哈哈……”
这话极尽侮辱恶毒,堂上不少云寨队员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柴猛更是眼中凶光毕露,握紧了刀柄。
王悍也皱紧了眉头。
就在这时,一个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却像冰锥一样刺骨的声音,从阴影处响起。
“陈大人。”
沈忘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一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如同深潭般幽冷地看向陈庸。
“您刚才……朝廷?”
沈忘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哪个朝廷?是那个被黄天营打得节节败退、丢失青州、兖州,现在连豫州都丢了半、正忙着在幽冀跟黄天营死斗的大燕朝廷吗?”
陈庸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一僵。
沈忘继续用那种平淡到近乎残酷的语调道。
“您这是指望大燕朝廷派大军来剿灭我们?”
“他们怎么来?飞过来吗?”
“豫南通往北边的路,早就被屠望的黄天营截得七七八八了吧?”
“就算真能派兵,他们会为了您,一个三年未曾上缴足额赋税、所有钱粮都揣进了自己腰包和用来养那三百废物的‘朝廷命官’,来跟我们这些‘匪类’拼命?”
他每一句,陈庸的脸色就白一分。
“梁郡,早就‘自立门户’了,陈大人。”
沈忘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只不过您自立的方式,是趴在百姓和商户身上吸血,养肥了自己,养废了军队,还差点被自己养的狗反咬一口。”
“朝廷?呵,在您把税银换成私库里的金锭时,在您纵容张烈排挤异己、克扣军饷时,在您对黄天营南下的探子视而不见时……您心里,还有朝廷吗?”
陈庸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忘的话,像一把把精准的刀子,剥开了他最后那层虚伪的、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冷汗,再次湿透了他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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