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东门大营初步登记已毕。”
“原郡兵俘虏共六百二十三人,其中登记愿留下者,四百八十七人。”
“现已按李教头吩咐,初步编为十队,由我云寨原有表现优异之老队员暂任队长,进行基础整训。”
“登记愿离去者,一百三十六人,已按告示发放三日口粮,核查身份后,已于半个时辰前从东门遣散出城。”
“新兵流民十五人,已安置入新兵营区,明日开始随队训练。”
“另,李教头言,降兵中初步甄别出原张烈亲兵及疑似与其关系密切者,共二十一人,已单独看管,待暗影司进一步核查。”
副手的声音清晰平稳,显然经过文澜的调教,汇报条理分明。
云怀瑾放下炭笔,接过简报,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数字。
四百八十七人。
比预想的要多。
是好事,也是压力。
意味着短期内能补充不少兵源,但也意味着整编、消化、防止反复的任务更加艰巨。
“准。”
她只回了一个字,将简报放在一旁,示意副手可以退下。
副手刚躬身退出,另一道身影便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二堂。
是沈忘。
他依旧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甚至带着一丝完成某件“麻烦事”后的淡淡厌倦。
“寨主。”
沈忘开口,声音平淡无波,“陈庸审完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
“没什么用。骨头软得很,几鞭子下去,哭爹喊娘,连他七八岁时偷看丫鬟洗澡的腌臜事都吐了个干净。”
“贪墨的金银藏匿地点、与周家等商户的利益勾连、甚至私下抱怨朝廷的牢骚话,一五一十,竹筒倒豆子。”
“稍后我会派人按他交代的,去他城内外几处私宅、庄园起赃,连同张烈的私宅也会一并清理。”
云怀瑾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喜怒,只是抬了抬眼皮。
“后宅女眷,仆役,如何处置?”
沈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语气依旧平稳。
“陈庸有一正妻,两房妾室,子女五人,仆役丫鬟六十余人。”
“张烈家眷相对简单,一妻一妾,子嗣二人,仆从四十余。”
“按惯例,或充作官奴,或发卖,或……遣散。”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等待云怀瑾的决断。
这看似事,却往往能窥见主事者的心性。
是仁慈,是严酷,还是别的什么?
云怀瑾几乎没有思考,声音冷澈如冰泉:“除自愿归家者,其余仆役,发放些许钱粮,即刻遣散。”
“陈、张二人妻妾子女,有娘家可依者,监视其动向,以防串联生事。无家可归或娘家不愿接纳者……”
她略微停顿,似乎真的在权衡,但出的内容却毫无温情。
“可暂时集中安置于城内某处空置宅院。城主府不负责其生计,生死由命,她们须自行谋取活路。”
沈忘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自行谋生?
对这些过惯了锦衣玉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官宦家眷来,在这乱世,与绝路何异?
“寨主。”
他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稍缓,“此举……对她们而言,恐怕艰难。”
云怀瑾终于将目光从地图上移开,投向沈忘。
那双眼睛在灯火映照下,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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