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澜蹲下身,随手解开一袋扎口的麻绳,伸手探入。
抓出来的,是颗粒饱满、色泽金黄的新粟米,在火光下泛着润泽的光,手感干燥紧实,没有一丝霉变或沙土掺杂。
他又走到另一堆明显是布袋包装的货物前,划开一个口,里面露出雪白的精米,米香扑鼻。
再旁边,是码放得如同砖墙般的盐块,粗盐、细盐皆有。
还有成捆的布匹,虽然颜色单调,但质地厚实。
没有太多金银,但这些东西,在乱世,比金银更实在,更致命。
文澜的脸色,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变得极其难看。
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冰冷的愤怒。
他想起了昨日清点府库时,那空空如也的仓廪,那霉变掺沙的八百石陈粮。
他想起了城主府门前,那些面黄肌瘦、眼巴巴等着以微薄劳力换取一口活命粮的百姓。
他想起了王老四接过那可能霉变的粮食时,那声哽咽的“有粮吃就行”。
而这里……
“清点!”
文澜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冰冷。
“一袋都不许漏!全部登记造册!”
“是!”
跟随而来的老兵们也个个脸色铁青,他们大多出身贫苦,更明白这些粮食意味着什么。
动作迅速而沉默地展开。
一袋袋粮食被搬出地下室,在院子里过秤、记录。
数字不断累加。
粟米、黍米、稻米、麦子……甚至还有少量豆类。
最终的数字报上来时,文澜捏着炭笔的手指,骨节捏得发白。
仅仅这一处宅院的地下室,存粮竟高达一千五百石!
且全是上好的新粮!
远超昨日清点的整个郡守府府库存粮!
这还只是陈庸众多藏匿点中的一个。
连着几天,他们接连“光顾”了沈忘提供的另外两处宅院,一处是陈庸在城外的庄园密室,一处是张烈的一处别院。
收获同样惊人。
张烈的藏匿点虽不如陈庸的粮食储量巨大,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兵甲器械却更为丰富。
光是成色上好的白银,就起获了近五千两,还有不少黄金和珠宝玉器。
当最后一辆满载的板车,在夕阳余晖中吱呀呀地驶入城主府侧门时,文澜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站在堆积如山的粮袋和箱笼前,看着那些在火光下闪烁的银锭和珠光,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和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责任感。
府库官仓,空空如也,百姓嗷嗷待哺。
贪官私宅,米粮堆积如山,金银满库。
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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