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府,内宅书房。
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在紫檀木地板上投下规则的光斑。
周文焕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案后,而是背着手,在光线明暗交界处来回踱步。
他脚步很轻,眉头却锁得死紧,原本保养得宜、红光满面的脸上,此刻却透着一股异样的青白,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柴猛运粮队入城时,他正巧在靠近西门的一处商行分号查账。
隔着半条街,他亲眼看到了那支队伍的规模,听到了车轮碾压路面时那种特有的、属于满载重物的沉闷声响,甚至隐约嗅到了风中飘来的、新鲜谷物干燥饱满的气息。
不是府库陈粮那股子霉味。
是实实在在的、刚脱粒不久的新粮!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他原本就紧绷的神经里。
陈庸和张烈的家底,他自诩能摸清七八分。
那两人贪墨虽巨,粮食固然有囤积,但绝不可能在府库几乎被搬空后,还能突然冒出如此庞大数量的、品质上佳的新粮!
这不是抄没所得。
至少,不全是。
那这些粮食……从何而来?
一个模糊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念头,如同水底的暗影,缓缓浮现。
近几个月来,豫南一带,尤其是梁郡周边,关于“云寨”的零星传闻……
剿匪,拔除黄天营股驻点……
传闻中,那些被拔掉的据点里,往往有些存粮……
再联想到,这几日城主府那边近乎疯狂的举动。
日夜不休地整训降兵,紧急征调民夫加固城墙、修建城外工事,对城内所有示好试探一律冷淡回绝,甚至将陈庸、张烈家眷迅速遣散,划清界限……
所有看似孤立的事件,被“粮食”这条线索猛地串联起来,瞬间指向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可能!
云寨……拔了黄天营的粮仓!
而且,很可能是规模不的粮仓!
此念一生,周文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激得他浑身汗毛倒竖。
黄天营是什么?
是如今肆虐中原、连大燕朝廷都一时奈何不得的庞然巨物!
其豫州主将屠望,更是以阴鸷狠辣、睚眦必报闻名!
动了他的粮仓,无异于虎口拔牙,触其逆鳞!
屠望……岂会善罢甘休?!
他出兵南下,夺回粮仓,报复云寨,几乎是必然之举!
所以……云寨才会夺城!急需一座有城墙的驻守之地!来抵抗屠望的大军!
周文焕猛地停住脚步,胸口剧烈起伏,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位神秘的新城主,对那些示好的礼单和拜帖视若无睹,为什么要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练兵和城防上。
不是傲慢,不是不懂人情世故。
而是没时间!
屠望的刀,已经悬在头顶了!
“延年!”
周文焕猛地转身,声音因为急促而显得有些尖锐。
一直侍立在门边、同样面色惊疑不定的周延年立刻上前。
“父亲!”
“我们安插在城主府的那个文书,今日可有消息递出来?”周文焕语速极快。
周延年摇头,脸色难看:“没有。昨日送进去的例行‘家书’,今日还未有回音。”
“而且……据负责传递的人,那文书似乎被分派了誊录旧档案的枯燥差事,整日埋头在故纸堆里,连城主的面都没见过一次。”
周文焕的心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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