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怀瑾离开东门大营时,并未刻意遮掩行迹。
自然,在了不少或明或暗的窥探目光里。
城门附近的茶楼雅间,街角伪装成货郎的探子,甚至某家宅院阁楼上掀开一角的窗纱后……都在传递着类似的消息。
「未时三刻,一灰衣女子自东营出,身形单薄,年岁颇轻,似往伤兵帐方向去,未见护卫。」
消息传到某些关注军营动向的势力耳中,并未引起太大波澜。
女子出入军营?
这几日早已不是新鲜事。
那位医术了得、冷面寡言的石大夫,还有她手下那些半大不的女学徒、药童,谁人不知?
多一个年轻女子,或许是新来的医徒,或许是哪位队长的家眷去送东西。
虽觉与礼法不合,略有微词,但谁又有资格置喙?
连那八九岁的孩童都能坐在城主府门前,有条不紊地登记数百流民、分发工牌,这等“不拘一格”的做派,早已让城中守旧者暗自摇头,也让另一些人隐隐觉得,这位新城主行事,倒有几分打破陈规的锐气。
传统与新奇,疑虑与期待,在这座易主未久的城池中无声碰撞、发酵。
……
傍晚,城主府二堂后的一间暖阁里。
烛火初燃,光线柔和。
夏木端着一个黑漆木托盘,心翼翼地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只不大的陶盅,盖子扣着,缝隙里逸出淡淡的、混合着药材与食物清香的温热气息。
“寨主姐姐,该用膳了。”
夏木将托盘放在云怀瑾手边的矮几上,声音清脆。
云怀瑾从一堆刚送来的城外布防进度简报中抬起头,鼻尖动了动。
不是惯常的粥饭气味,也没有预料中汤药该有的浓重苦味。
夏木留意到她细微的表情,抿嘴一笑,一边揭开陶盅盖子,一边轻快地。
“这是石姐姐开的药膳方子,里头加了甘草和枣子,我盯着灶上火慢炖了一个多时辰呢,一点都不苦,还有点甜。”
陶盅里是浓稠的粟米肉糜粥,米粒炖得几乎化开,混着剁得极细的肉末和几样辨识不出的药材碎,色泽温润,热气氤氲。
云怀瑾没什么,拿起旁边的木勺,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温热的粥滑入喉咙,粟米的香糯、肉末的鲜醇、药材淡淡的清甘混杂在一起,确实……不难吃,甚至称得上适口。
更没有想象中药膳的怪异味道。
她几不可察地舒了口气,默默吃起来。
夏木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守着,大眼睛看着她,直到她把一盅粥喝得见了底,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利地收拾好碗勺,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刚收拾完,门外便传来略显沉重和杂乱的脚步声。
文澜和云逐光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脸上都带着浓重的倦色。
文澜眼下的青黑比前几日更重,走路时肩膀都有些垮,但眼神依旧锐利。
云逐光的脸也有些发白,抱着几本厚厚的册子,脚步却迈得很稳。
几乎是前后脚,沈忘也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他看起来精神倒是比文澜他们好得多,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清明,甚至带着点松弛感。
“城主。”三人齐齐见礼。
云怀瑾放下擦拭嘴角的布巾,示意他们坐。
云逐光最先上前,将怀里最上面一本册子双手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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