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光有限价恐还不够。商户逐利,无利可图,他们未必真心配合。属下以为,或可……免去当下所有商税。”
沈忘眉头微挑,看向文澜。
云逐光也眨了眨眼。
文澜语速加快,思路清晰。
“宣布即日起至战事结束,免除一切常例商税。但开征‘战时特别捐’。”
“特别捐不征银钱,只收物资,比如粮食、布匹、药材、车马、乃至工匠劳力。”
“按各家商户规模大、存货多寡、行业特性,核定捐纳额度,可一次性缴纳,也可分期。”
“捐纳之后,由城主府发放特制凭证。”
他越思路越顺。
“并承诺,待战事平息,云中城确立正式税制时,凭此凭证,可按一定比例抵扣未来税款,或在官府采买、商铺选址、行业特许等方面,享受优先及优惠。”
暖阁内一时安静下来。
沈忘眼中的审视渐渐转为一丝意外,甚至是欣赏。
他看向文澜,这个数月前还带着书生意气、动辄“仁义”挂嘴边的年轻书生,如今竟能想出这般现实而狠辣,却又极富操作性的法子。
免常税,看似让利,实则是釜底抽薪,断了那些想借战乱偷漏税款之人的念想。
征特别捐物资,直接将商户的存货转化为守城资源,比收银子更实在。
凭证与未来利益挂钩,这是捆绑。
让商户出血支持城防,不再是“被迫奉献”,而是变成了对未来的一笔“投资”。
城池守住了,他们的投资才有回报;城池丢了,一切皆空。
如此一来,周家带头,其他商户掂量掂量,跟,或许还能保住家业、博个未来;不跟,立刻就成了众矢之的,战后清算也绝无好处。
利益与存亡,彻底绑死。
云怀瑾一直安静地听着,目光在文澜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沈忘眼中那抹不易察觉的激赏。
她心中,也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情绪。
文澜,确实成长了。
不再是那个只会在账册和理想间打转的书生,他开始懂得用现实的规则,去达成目标,去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文澜此策,可行。”
云怀瑾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给予了肯定。
文澜精神一振。
“不过,细则需再斟酌。”
云怀瑾指尖轻点桌面。
“‘特别捐’的额度核定,须有明确章程,防止经办人借机勒索,寒了真心支持者的心。”
“凭证的样式、防伪、登记、保管,需万无一失。”
“战后兑现的承诺,条款要清晰,不可含糊。”
她看向文澜和云逐光。
“此事,由你二人主理,沈忘从旁协助监察。两日内,拿出详细章程,并核定出首批大户的捐纳额度。周家那边,沈忘去谈。”
“是!”三人齐声应道。
文澜与云逐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斗志。
沈忘则微微颔首,眼中光芒闪烁,不知在算计着什么。
暖阁外,夜色渐浓。
阁内烛火跳动,将几人商议的身影投在墙上,交织成一幅忙碌而凝重的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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