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长了翅膀,从西门一路飞到东门,从南街窜到北巷。
“听了吗?黄天营要打来了!”
“知道知道,城门那当兵的亲口的!”
“是今天就要到城下了!”
“那、那咱们咋办?”
“当兵的让咱们该干嘛干嘛……铺子照开,街市照走……”
“这不是等死吗?”
“你慌啥?人家当兵的都没慌,你慌什么?”
类似的对话,在云中城各条街巷炸开。
有人脸色煞白,撒腿就往家跑。
有人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有人握紧拳头,咬着嘴唇,不知在想什么。
但更多的人,在最初的惊慌过后,渐渐停住脚步。
他们发现——
城门虽然关了,但街上的铺子确实还开着。
西街那家张记粮铺,门板卸了大半,伙计正在往外搬粮袋。
南街的杂货摊,卖针线的大娘照常摆摊,还跟熟人打招呼。
城主府门口那片空地上,以工代赈的木棚还在,排队领工牌的人虽然比昨日少了些,但队伍还在。
甚至还有货郎挑着担子沿街叫卖,嗓门挺大。
“针线——粗盐——新到的土布——”
一个刚听完消息的汉子站在街中央,看着那货郎从身边走过,忍不住喊住他。
“哎!你、你不知道要打仗了?”
货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一脸莫名。
“知道啊,刚才听了。”
“那你咋还卖?”
货郎笑了,露出一口牙。
“打仗就不吃饭了?不吃饭哪有力气跑?”
他挑着担子继续走,边走边喊:“针线——粗盐——”
那汉子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
周府,正堂。
周文焕站在窗前,手里端着茶盏,茶早就凉了。
他看着街上那些照常行走的百姓,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货郎叫卖声,眉头皱成一团,又缓缓松开。
松开,又皱起来。
“老爷。”
管家站在身后,心翼翼地,“城门口那边……确实传开了,是那些当兵的亲口的。”
周文焕没回头。
“……了什么?”
“……黄天营今天就要打来了,让百姓安心在城里,他们誓死守住。”
周文焕的手指在茶盏上轻轻敲了两下。
“就这些?”
“就这些。”
沉默。
周文焕把凉透的茶盏放下,转身。
“昨夜沈先生派人来,让商会的铺子照常开。”
他看着管家,眼神复杂。
“老夫当时想,这是为了遮掩,不让百姓提前恐慌。”
“结果今日一早,他们自己把消息捅出去了。”
管家没敢接话。
周文焕走回窗前,重新看向街上。
一个卖菜的老汉挑着空担子从窗前走过,脚步不快,甚至有些慢悠悠的。
“有意思。”周文焕喃喃道,“真有意思。”
他想起以往那些年。
哪次打仗不是瞒着百姓?
官员的家眷先跑,富商的地窖先满,等兵临城下了,百姓才如梦初醒,哭天喊地,四散奔逃。
那才是常态。
可这次……
周文焕看着街上那个卖菜老汉的背影,那老汉走到街角,还停下来跟熟人聊了两句。
“他们怎么不怕?”管家声问。
周文焕沉默了很久。
“……不是不怕。”
他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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