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二刻,城主府门前。
以工代赈的木棚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上午还排着队领工牌的那些面孔,此刻要么躲在屋里,要么站在街角远远张望。
棚子前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简陋的木桌,和桌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册子。
云逐光站在棚子边上,往街上看了一眼。
街上的人比早上少了大半。
那个一路叫卖的货郎,声音也低了许多,喊两声停一停,喊两声停一停,像是在犹豫还要不要继续。
“逐光哥。”旁边一个帮着搬东西的半大孩子声问,“咱们还摆吗?”
云逐光收回目光。
“收了吧。”
他把桌上的册子抱起来,递给那孩子。
“搬到文先生的办公房里,放桌上就行。”
孩子点点头,抱着册子跑了。
云逐光转身,看向站在棚子另一侧的年轻人。
那人二十出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脸上还带着几分书卷气,是文澜的副手,叫陈绪。
进城以来,陈绪的工作量大幅上升,又是登记新兵信息又是以工代赈,导致他用云字记录算数已经用的行如流水了。
“陈先生。”云逐光,“这里交给你了。”
陈绪点头。
“你去忙吧。”
云逐光没再多,转身往府里走。
陈绪站在原地,看着街上稀稀拉拉的人影,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他转头看去。
城主府门前的空地上,李恪正带着一队人列队。
约莫四百人,分成四个方阵,站得笔直。
陈绪认得那些人的装束,是精兵营,王悍和柴猛那种;另外则是新兵营的,脸上还带着青涩的那种。
李恪站在队伍最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一直盯着街角的方向,等着什么。
陈绪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那些兵,有的抓着刀柄显然有些害怕;有的喉咙滚动,不停咽唾沫;有的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
但没有一个后退。
没有一个乱动。
陈绪正想着,街角那边忽然跑来一个人。
传令兵。
跑得很快,胸口起伏,额头上全是汗,跑到李恪面前,抱拳汇报。
“报!西门发现黄天营民兵约三百,佯攻!”
“北门外三里,另有三百民兵列阵,意图拦截!”
“城主令,李教头带荆河精兵队,从南门出城,渡河绕东门外矮丘后方,等东门打起来,从后面压上去,包抄夹击!”
李恪眉头一拧。
南门,渡河。
他脑子里迅速闪过南门外那条河,二十来丈宽,这个季节水涨,最深的地方能没过腰。
没船过不去。
他看向斥候。
“船?”
斥候答:“城主征用码头渔船。”
李恪沉默了一息。
征用渔船需要时间,召集船夫需要时间,调度需要时间。
东门那边,随时可能打起来。
“知道了。”
李恪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的队伍。
“精兵一队,跟我走。”
一百名精兵立刻出列,站到他身后。
李恪看向剩下的那些新兵。
“新兵营调动两百人,增援东门。”
“再另外调动一百人,分别增援西门、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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