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人停在原地，大口喘着气，有人扶着膝盖，有人撑着刀，有人干脆坐在地上，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新兵们押着俘虏往城门走，但脚步踉跄，摇摇晃晃，有几个人走着走着就一头栽倒，被旁边的人架起来继续走。
至于地上躺着的人就更多了。
有的还在动，有的已经不动了。
蕙心蹲在一个伤员身边，双手沾满了血，正在往那人肚子上缠布条。
那人的肠子流出来一截，被蕙心用手塞回去，再用布条缠紧。
那人疼得浑身抽搐，嘴里发出含糊的呻吟，蕙心眼眶红红的，但手从来就没有抖过。
不远处，另一个伤员被抬过来，兰草刚处理完柴猛的伤口，又跑过去接手。
轻伤的士兵们也在帮忙。
有人扶着伤员往城里走，有人帮着按住流血不止的伤口，有人蹲在地上给伤员喂水，那水囊里的水倒进伤员嘴里，又从嘴角流出来，混着血淌了一地。
柴猛看着这一切，愣住了。
他刚才只顾着看胡麻子，没注意到身边的人。
他转头看向自己那队人。
赵铁狗坐在五步外的地上，右臂被砍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顺着手肘往下淌，滴在地上，汇成一滩。
他用左手按着伤口，脸惨白，额头上全是汗，咬着牙，没喊出声。
老猫蹲在他旁边，自己身上也有好几道口子，但还在帮他缠布条。
他的手就没有蕙心她们稳了，缠了一圈又一圈，缠得乱七八糟。
山炮躺在更远的地方，被人用门板抬着往城里走。
他的腿断了，断口处露出白森森的骨头茬子，血已经把门板染红了。
他闭着眼睛，不知是昏迷了还是在忍着。
柴猛张了张嘴，想喊他们，但没喊出来。
他转头看向李恪。
李恪还站在原地，汉剑归鞘，盯着胡麻子撤退的方向。
柴猛喉咙发干。
“李恪……”他喊了一声，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李恪没回头，只：“穷寇莫追。”
柴猛愣住。
“可是——”
“你看看周围。”
李恪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柴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精兵们，伤的伤，残的残，能站着的人已经不多。
新兵们，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扶着伤员，押着俘虏，摇摇欲坠。
蕙心和兰草还在伤员堆里穿梭，两个人浑身是血，动作已经明显慢了，蹲下去再站起来的时候，都要扶着点什么才能稳住身形。
柴猛沉默了。
他攥紧拳头，微微发抖，但一句话也不出来。
李恪重新看向胡麻子逃跑的方向。
那里，胡麻子带着七八十个战兵，已经钻进树林，身影越来越模糊。
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尘土味，灌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柴猛咬着牙。
“他娘的……”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全是不甘。
李恪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开口。
“他们不一定能逃走。”
柴猛猛地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李恪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片树林，眼神沉沉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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