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要在前头帮忙登记、整理永远也理不完的文书卷宗，要抽空去文澜先生那里听讲、学习，自己还要练字巩固。
晚上回来，往往还要在灯下温习功课。
就这样，他竟还能挤出时间，不声不响地把一套像模像样的教材准备出来？
她低下头，再次细细翻看手中的纸张。
昏黄的灯光下，每一个字都显得那么用力，那么认真。
笔画没有丝毫敷衍，注解清晰易懂，排列有序。
没有涂改，没有潦草，只有一股沉静的力量透纸而出。
这得花去多少夜晚？费去多少心神？
夏木抬起头，重新看向云逐光清瘦却挺直的身影。
少年站在灯光的边缘，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她喉咙有些发紧，声音也低了下去。
“逐光，你……你怎么不叫上我们帮忙？你一个人弄，多累啊。”
云逐光轻轻摇了摇头：“你们也忙。”
“石头要带男子队训练，你这边管着那么多杂事，样样都要操心，至于这些我自己能做完，就不耽误你们工夫了。”
石头站在一旁，忍不住“唉”地长叹一声，伸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
“逐光啊逐光，你你这脑袋瓜是咋长的？记东西快得像刻在石板上，学什么都一沾就会，这还能挤出工夫弄这些……我怎么就没这能耐呢？”
石头语气里满是羡慕，却并无嫉妒。
云逐光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学得也不慢啊。”
石头愣了一下。
云逐光语气平实地：“你只是比我慢一点，但比起很多人，你已经快很多了。”
石头听了，挠着头嘿嘿笑了两声，没再什么，但那点细微的沮丧似乎被这话抹平了些。
夏摩挲着手中微凉的纸页，忽然想起一桩盘旋心头已久的事。
“逐光。”她唤道。
云逐光目光转向她。
夏木斟酌着词句，问道：“咱们现在学的，写的，都是‘云字’。可府里堆积的那些旧文书，城主偶尔批阅的条陈，文澜先生常用的……很多都是‘官字’写的。”
她顿了顿，眼中流露出思索和些许担忧。
“我们……是不是也该学官字？若是能看懂、会写官字，是不是就能帮城主和文先生分担更多事情了？”
云逐光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道：“这个问题我已经问过城主了。”
夏木和石头同时看向他，神情专注。
云逐光道：“前些日子，我问城主，是否要在大家学的课程里，加上官字，这样往后看文书、写东西也更方便。”
“城主怎么？”夏木追问。
云逐光抬起头，目光似乎越过他们，望向城主书房的方向，复述着当时的回答。
“城主，不用。”
夏木愣了一下。
云逐光继续下去，把云怀瑾的话复述出来。
“城主，云字往后，要成为通用的字。”
“不只是咱们这些人用，往后整个云中城的百姓，再往后……更多愿意跟着我们走的地方，都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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