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愣愣地看着他爹，眼眶里的泪水还在无声地往下淌，划过脏兮兮的脸，但先前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却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压抑的抽噎。
他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完全懂，只是被父亲话语里那份沉重的、关于“以后”的承诺，和那份心翼翼的商量，暂时安抚住了。
“可是……可是……”
他抽抽搭搭地，断断续续地，手无意识地揪着赵铁狗的衣角。
“可是我还是想……想跟爹爹在一起……天天在一起……我不想一个人……在这里……”
赵铁狗看着他，看着儿子眼中那份纯粹的、不加掩饰的依赖和恐惧，眼眶瞬间又红了。
他猛地再次别过头，这次别开的幅度更大，几乎将整个侧脸都藏进了阴影里。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几息之后，他才重新转回头，脸上的表情已经重新被那种强撑的、属于父亲的“坚强”所覆盖，只是眼眶边缘，那无法完全掩饰的红肿，泄露了刚才的激烈情绪。
“你不是一个人在这里。”
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试图让孩子安心的力量。
“府里有这么多哥哥姐姐，有城主，有文先生，有石大夫，有夏木姑娘……他们都会照顾你。”
“秋叶，石头，他们不都对你挺好的？训练的时候也带着你。”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依旧低垂着的脑袋，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笨拙的哄劝。
“爹也会来看你，每个月都能来看你一次。”
“到时候爹给你带云寨那边的山果子，或者……或者工坊里做出来的新纸，给你写字用，好不好？”
男孩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不再大声哭喊，只是默默地掉着眼泪，没有话，也没有动。
赵铁狗看着他这副模样，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捶了一下，闷痛得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又用力眨了眨眼，然后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有些踉跄。
“行了，别杵在这儿了。”
他转开视线，不再看儿子，声音已经强行恢复了那种属于成人的平稳，却依旧沙哑得厉害。
“快去吃饭吧，再不去，好菜都被抢光了，下午……下午不是还要跟着石头他们训练吗？别迟到了。”
男孩依旧站在原地，低着头，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格外孤零零。
肩膀还在细微地、抑制不住地颤抖着，他咬着下嘴唇，拼命不让自己再发出那丢人的抽噎声，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无声地砸在脚下干燥的尘土里，洇开一个个
赵铁狗背对着他，站了几息。
苏合看见他那宽阔的、曾经能扛起千斤重担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然后，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令人心碎的沉默和背后那无声的眼泪，猛地转过身，迈开步子，往外离去。
苏合站在食堂门口，看着这一幕，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她看见赵铁狗走过她身边的时候，那张脸上，有两道湿痕。
他没擦。
甚至没有抬手去抹一下。
就那么走了。
苏合站在原地，愣了几息。
然后她看见那个叫赵安的男孩，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抖得厉害，却咬着嘴唇，拼命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忽然迈开了步子。
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赵安。”
她开口，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话时，不自觉地放轻了很多，也柔和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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