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三叔公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张虎确实停住了话头。
老人家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站了一会儿。
“当初献地，是我点的头。”
他的声音忽然硬了些，像是骨头里还撑着点什么。
“不献，城主府就会来拿，献了，至少张家还能个好名声。”
张猛没有回应。
三叔公嘴角扯了一下，带着点自嘲的笑意。
“人老了，心气是了。”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搭在膝盖上，那双手已经不剩多少肉了，青筋浮起来，像干枯的树根。
他看向张猛，“可心气，未必是坏事，我做的这些，是为了张家能接着走下去。”
张猛没有话。
三叔公等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你们还年轻，觉得什么都能争一争，可有些东西，争了，就没了。”
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张虎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没出话来。
张猛忽然短笑，声音低沉：“三叔公，我弟弟还在的时候，您可不是这个态度。”
三叔公的手猛地抓紧了椅子扶手。
张猛没有看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槛边，他停下来，背对着屋里的人，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些地，是张家的，给出去是一回事，被拿走是另一回事。”
他跨过门槛，走了出去。
张虎犹豫片刻，看看三叔公，再看看门口，终还是跟上。
三叔公没有动。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还抓着扶手，抓了很久，才慢慢松开。
掌心被木头硌出两道红印子，他低头看了看，把手收回去，搁在膝盖上。
桌上的茶彻底凉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凉的，苦的。
随后把茶盏放下，搁在桌上时手抖了一下，盏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这一步，张家走不得啊……
……
张猛的院子比老宅那边新些，家具也齐整，但灯不多，只点了一盏，照得屋里半明半暗。
他坐在桌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笃笃的，没什么节奏。
张虎跟进来，把门带上，“爹，三叔公那边……”
“不用管。”张猛打断他，手指也停了下来，“他老了，胆子也跟着老了。”
张虎没话，站在桌边，等下文。
张猛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又敲了起来，一下一下的，比刚才慢些。
“城里那些传言，关于城主的，你听了多少？”
张虎愣了一下：“您是……”
“不管传言真假，有一样东西，是绕不开的。”
张猛看着桌上那盏灯，火苗在风里晃了晃，把影子投在墙上，也跟着晃。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你去办几件事。”
张虎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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