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江离的扇子敲在了一个人的肋下,这一记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的每一记都收着力,点精准,力道刚好让人麻痹、脱手、失去平衡,但不伤筋骨。
这一记没有收住。
不是忘了收,是那个人冲上来的姿势,他短棍举过头顶,整个人腾空跃起,把所有体重都压在这一砸上。
这是要命的打法。
江离没有选择,扇骨斜向上切入,迎着他的肋骨,借了他自己冲上来的力道。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在巷子里格外清晰。
那个人惨叫了一声,短棍脱手,整个人直挺挺地摔在地上。
惨叫声在巷子里来回弹了几次,渐渐消散。
所有人都不动了。
握着短棍的手僵在半空,脚步钉在地上,目光从地上那个蜷成一团、呻吟不止的同伙身上移开,在江离手中那把扇子上。
月光从巷墙的顶端漏下来,正好照在扇骨上。
乌竹的光泽温润如玉,扇尾那截深青色的流苏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没有人再往前迈一步。
田安站在巷口的阴影里,脸上那层分寸感被月光照出了一道裂痕。
他的目光从地上那个蜷缩呻吟的同伙身上移开,在江离手中那把扇子上。
乌竹扇骨,温润如玉。
他忽然想起白天在祠堂廊下,这个人把扇子在指间转了一圈,那时候他以为那只是习惯。
现在他知道了,那是在告诉他:我随时可以。
他吞了口口水,嘴唇翕动,然后往后退了半步。
“撤。”
地上那个人被架起来,两条胳膊搭在两个同伙肩上,拖着走了。
脚步声杂乱而急促,在巷子两头渐渐远去,直到彻底安静下来。
江离将扇子展开,借着月光发现扇面上沾了几点血,他用指腹轻轻蹭了蹭,蹭不掉,已经渗进纸纹里了。
他把扇子收拢,在袖口上擦了擦,然后展开,不紧不慢地摇着,走出了巷口。
院门口,哑巴站在那里,背靠着门框,两只手抱在胸前。
他的目光从江离身上扫过,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然后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江离的衣襟上溅了几点血,袖口也沾了一片,在月光下已经变成了深褐色。
哑巴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进去。
江离站在院子里,看着哑巴的背影消失在厢房门口,笑着摇了摇头。
他把扇子合拢,收进袖中,朝自己那间厢房走去。
深夜,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
哑巴走出了院,没有走巷子,而是翻过院墙,沿着田埂的边缘摸了出去。
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麦茬上,很短,很淡,像一截被风吹动的树影。
他在庄子外围的一片树林里停下来。
斥候副手从一棵老槐树后面转出来,两个人没有寒暄,哑巴从怀里摸出一卷细长的纸条,递过去。
副手接过来,塞进腰间一条缝死了的暗袋里,用手指压了压,确认不会掉出来,然后转过身,消失在树林深处。
不久,一匹马从树林边缘的阴影里牵出来,马蹄上包着粗布,踩在土路上几乎没有声音。
副手翻身上马,缰绳轻轻一抖,马便跑起来。
一人一骑很快融进了月光照不到的黑暗里,只有极轻极远的、包着粗布的马蹄踏在土路上的闷响,一下一下,渐渐被夜风吞没。
方向是云中城。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