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年忍不住往前迈了半步。
“文先生，那若是青石县谈下来，这路引的批放、石料的抽成、商道的维护，是城主府管，还是……”
他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文澜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他就立刻意识到自己问急了。
这种“谁管”的问题，问的不是差事，是权力。
他才来城主府几天？见习文书还没带热乎，就惦记上分权了。
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他只能站在那里，等文澜回答。
文澜确实在斟酌。
不是斟酌利益怎么分，是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从云寨到云中城，他管过粮草，管过户籍，管过抚恤分田，管过工匠调配，唯独没有管过“商队和城主府怎么分账”这种事。
这不是他的盲区，是整个城主府的盲区。
他正斟酌着怎么回答，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桌边响了起来。
丫从桌边往前迈了一步。
“周先生，可不可以先谈？”
周延年转过头看着她，文澜也低下头看着她。
丫的脸微微红了起来，被两个大人同时盯着，显然不太习惯。
“先跟那些矿主和豪商谈，看他们愿意接受什么样的条件，谈下来之后，再把条件带回来，城主府和周家一起商议一套章程，确定下来。”
周延年沉默了。
这套法子，就是他这些日子带着她走街串巷、跟那些掌柜讨价还价时用的法子。
先摸清对方的底，再探对方的价，最后带着对方的底线回来，让城主府定夺。
只不过他用来对付那些掌柜，她用来对付他了，这让他无话可。
文澜看着她，点了点头。
“就按丫的办，先谈，谈下来之后再定章程。”
他直起身，又补了一句。
“青石县，丫也一起去，多学多看。”
周延年的眼皮跳了一下。
青石县，那可是孙明远的地盘。
虽云中城的精兵队下午就要出发压阵，暗影司也要去“谈话”，但真到了矿场上、商队里，跟那些矿主豪商面对面磨嘴皮子的，还是他和丫。
城主府就这么把一个六岁的孩子放出去了？
他忍不住又看了丫一眼。
姑娘的眼睛已经亮了，但那亮光只维持了一瞬，就暗了下去。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什么，又咽了回去。
文澜转身正要往外走，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文先生”。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见丫的两只手在身前绞着。
“文先生，我有点事情想跟你，是我的私事，跟公事无关。”
文澜愣了一下。
私事？一个六岁的孩子，有什么私事需要郑重其事地拦住他？
他下意识地看了周延年一眼。
周延年连忙摇头，摇得又急又用力，两只手还在身前摆了摆，意思是：我不知道，我没欺负她，跟我没关系。
文澜收回目光，朝丫点了点头，示意她跟自己进办公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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