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焕陷入了沉默。
他自然觉得可行,又何止是觉得可行。
这套章程把周家送进临溪县,名为商贾,实为“官差”。
但利在周家不在官差,官差是拿死俸禄的,他是按量抽结费的,收得越多赚得越多。
临溪县那些刚从田家泥沼里脱身的佃户百姓,能直奔官仓卖粮换现银,省去了中间商层层盘剥。
粮价又能稳稳地维持在一个合理的水平上,云中城不会再缺粮草,百姓也不用担心粮价暴涨。
谁都不吃亏,但每一方都紧紧绑在一起,谁也离不开谁。
周文焕从城主府出来之后没有选择坐轿,而是行走在人群之间,耳边是人声鼎沸,他却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心里头想着事。
定下这套章程的人,骨子里透着对商道的精明。
那不是翻过几本商贾杂学、懂个“贱买贵卖”的皮毛,而是实打实在生意场的泥潭里浸润过,把那套运转逻辑摸得透烂的懂。
她深谙如何将价码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能教各方有利可图,又不至竭泽而渔。
她更明白,驱使商户为官府效命,光靠发号施令那是痴人梦,唯有利益驱动。
她最清楚,必须给这些逐利之徒一份瞧得见的指望、算得清的红利,他们才肯心甘情愿地把身家性命全砸进这局棋里。
这个人不用多想,恐怕只有她了。
……
与此同时,陈绪也从望安县回来了。
他骑着一匹驽马沿着官道一路颠回来的,进城的时候屁股已经快失去知觉了,两条腿内侧磨得又红又肿,走路的姿势都有点歪。
城门洞里还是摆着那张登记桌,刘升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是谁。
“陈先生?你怎么……”
陈绪他刚出完公差,从望安县那边刚回来。
没多寒暄,直接进城,脚步顿了一下,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人也太多了吧?他记得他走的时候北门还没这么热闹的吧?
陈绪没多想,直接就去了城主府汇报工作去了。
二堂里,陈绪把望安县的情况从头到尾了一遍。
望安县的县令早跑了,在他们还没打下云中城的时候就已经带着家眷细软跑了个干净。
县衙里的书吏跟着跑了大半,县丞和主簿连招呼都没打就各自逃了。
县衙已经成了空壳,百姓也走了不少,留在那边的都是跑不动的老弱妇孺。
好在还有个县尉坚挺着,他倒是挺老实的,确实是不知道云中城已更替的消息,他带着剩下的十几个衙役维持着基本治安,每天去县衙里坐半天,其实也无公可办。
“属下跟杨柳在那边蹲了几天看这个县尉确实没有什么异动,就亮明了身份跟他了云中城的事,他也愿意归附。”
“县城目前一切平稳,就是文书档案几乎全被带走了,得重新从头登记。”
云怀瑾听完点了点头。
“让文澜派个书吏,带一个见习文书过去接管。”
陈绪应下了,再准备多两句,身子不自觉地扭了一下,手伸到背后在腰窝上按了按,眉头拧成一团。
云怀瑾眉梢轻轻一挑,不动声色地扫过他的动作。
“怎么了?”
“没、没什么。”
陈绪把手从背后收回来,站直了些,终究还是没憋住,吐槽了一句。
“就、就是望安县实在是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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