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草案是关于抚恤名单中女孩入府学习的章程,他几乎熬到后半夜才定稿,纸页边缘还有未干的批注。
他跨进二堂时发现案后空着,云怀瑾不在。
窗扇半敞,晨风从院子里灌进来,把案角那摞文书吹得哗哗作响。
他有些诧异。
往常这个时辰,云怀瑾已经在批阅文书。
他正准备转身去办公房,回廊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石菖蒲背着药箱快步走来,冬青跟在她身后跑着才能跟上,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文澜心里咯噔一下,往前迎了两步:“石大夫,怎么了,怎么这么慌忙?”
石菖蒲脚下没停,连行礼都顾不上,只匆匆一句:“我来给城主把平安脉。”
完人已经从他身边过去了,径直往二堂右侧的暖阁方向走。
文澜站在原地愣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石菖蒲会给云怀瑾定期把脉,但现在才刚八月初,上次把脉是七月末的事,这才隔了几日?
他本能想跟上去,但石菖蒲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文先生先处理公务。”
文澜脚步顿住,看着石菖蒲和冬青的背影消失在暖阁门口,只能点了点头,转身往办公房走去。
手里的那份草案被他不自觉地捏紧了几分。
暖阁的门半掩着,石菖蒲推开门的瞬间,夏木正站在软榻旁边。
她听见门响猛地转过身来,见是石菖蒲,整个人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压低嗓音快速道。
“石姐姐,我今晨收拾时见城主姐姐在睡便未打扰,但刚才送药膳进来发现她仍未起,唤了几声仅得含糊回应。”
“我上前一探,发现她身子有些烫,脸色很苍白,我摸了好几次。”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榻上的人,但语速越来越快,尾音微微发着颤。
石菖蒲已在榻边坐定,指尖搭上云怀瑾的腕脉。
她眉头起初拧得极紧,片刻后才缓缓舒展,溢出一口长气。
“没事,是积劳成疾,太过疲惫,引发了低热,开几服汤药,好好休息几日,热度退了就好了。”
石菖蒲转头向冬青叮嘱药方,每报一味药,剂量都交待得极其详尽。
末了还不忘补上一句,务必亲口盯着火候,从煎药到呈送,绝不许过旁人之手。
夏木听见“积劳成疾”四个字,那颗悬到现在的心总算回了原处。
她看着榻上那个侧躺着的单薄身影,极轻地唤了一声,“城主姐姐。”
那声唤里没有惊慌了,但每一个字都裹着心疼。
石菖蒲看向夏木,眼神柔和了许多:“去忙你的吧,这儿有我和冬青守着。”
暖阁重归寂然。
石菖蒲环顾四周,目光先是在墙上挂着的那把复合弓上。
弓身漆色温润,握把处刻着一片竹叶。
然后她的目光移向那张整洁得几乎没有睡过痕迹的床铺,最后回云怀瑾身下这张软榻。
估计,她又是批文书批到深夜,连走到床边那几步路的力气都没有了,倒在榻上就这么睡了。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