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之上,马蹄踏碎叶的声响愈发清脆。
云中城的军旗越来越显眼,已经能看见银白色的“云”字在玄青色的布面上随风流动。
队伍最前面骑在马上的女子穿着一身玄青色的衣裙,没有披甲,腰间悬着一把断刃和一支竹哨。
她身后先是整整齐齐一队女兵,灰布短褐披软甲,腰佩短刀,步伐一致。
再往后则是连绵不绝的长枪方阵,矛尖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队伍末尾是几辆板车,驮着药品和军医队,兰草和蕙心走在板车旁边,药箱的背带在肩头勒出一道深痕。
田埂上、村口的老槐树下,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都呆住了。
“这、领军的怎么是个女子?”
“不止呢,那后头拿刀披甲的都是女子啊!这到底是什么军队?”
他们还没来得及细想,马上的女子已经将竹哨塞进嘴里吹响,尖锐的哨音划破秋风。
紧接着四面八方都有哨音响起,此起彼伏地回应。
下一刻,令人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刚才还蹲在田埂上啃干粮、扛着锄头翻土的“农户”们听见哨音纷纷往家里奔,再出来时已经换了模样。
简易软甲套在灰布短褐外面,腰间佩刀,脖子上挂着竹哨,脚下生风地朝哨音传来的方向急冲而去,在官道旁迅速列成整齐的队形。
直到这一刻,那些本地农户和流民才终于如梦初醒。
这些咋咋呼呼、热热闹闹、借他们曲辕犁、教他们配农肥、跟他们一起蹲在田埂上啃干粮的兄弟们,不是普通农户,是军,是云中城的兵。
一个本地农户看见平日里跟他最熟的那个士兵正往官道上跑,连忙挤开人群冲上去拦住,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们要走了吗?那我们怎么办?”
旁边一个从云中城回流过来的流民也有些慌张,跟在后面追问。
“对啊,要是又有黄天狗来抢粮怎么办?你们走了谁替我们出头啊?”
被拦住的士兵笑着回过头来,拍了拍那农户的肩膀。
“怕什么啊?前些日子打黄天营的时候你们一个个冲得比谁都快,我们还没到呢人就被你们打趴下了。”
那两个拦人的忍不住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那些黄天营的散兵来抢粮的时候他们确实跟着往上冲了,但那时候他们知道身后有这些人在,这些人比他们能打,比他们反应快,永远冲在最前面。
现在这些人要走了,他们心里那股底气也跟着被抽走了。
士兵把手收回去整了整腰间的刀鞘,语气变得认真了些:“我们走了,但你们还在啊。”
“地还是你们的地,粮还是你们的粮。”
“再有黄天狗来,还是跟以前一样,点烟,抄家伙,招呼乡亲们。”
“放心,云中城会守住大家的。”
完他转身就往集合点跑,留下那两个农户站在田埂上看着一个又一个士兵从田间地头跑出来,在官道上列成整齐的队列。
他们看着那些队列越来越长,看着那面绣着“云”字的军旗在风里翻卷,心里有些不出的触动。
守住大家吗……?
周延寿就是在这个时候赶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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