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壤连自己的族弟都杀,连自己的盟友都卖,现在连兖州都不保他了,这个人可能真的要完蛋了。
消息传到云怀瑾那里时她正在翻看平陆郡刚送来的粮草运输进度表。
听完应声的汇报之后她把进度表放下,没有什么,既不下令压制流言,也不阻止军中继续讨论这件事。
这件事对她来算是好事。
那些降兵在得知石虎正在攻打公孙壤之后,对云中城的敌意会降到最低,归附的速度也会快得多。
……
交州不愧是交州。
从踏入这片地界的第一刻起,天光就被层层叠叠的树冠遮去了大半,只剩下几缕细碎的光柱从叶缝里漏下来,照在脚下厚得没过脚踝的腐叶上。
空气又湿又闷,混着腐叶发酵的酸味和不知从哪飘来的花香,偶尔一阵风吹过,浓雾就从林子的深处漫过来,把前面的人影都吞得模糊了。
杜若走在最前面,从进入山林之后就再没有多看其他人一眼。
她的脚步极稳,跨过横倒在路中间的枯木、绕过隐藏在藤蔓下的深坑、在岔路口停下来侧耳听了片刻鸟鸣便果断左拐。
她认得哪棵树上的果子能吃,哪条溪里的水能喝,哪里有野猪拱过的痕迹必须绕行。
她对这片山林的熟悉程度让苏合看得有些发愣,这才知道为什么是杜若来领路。
越往深处走,江离就越沉默。
他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手里握着那把乌骨折扇却没有展开,只是用扇尾一下一下轻轻敲着自己的掌心。
这一路上,他一直在观察杜若。
她脸上那层淡淡的、恰到好处的笑容,从进入山林的那一刻起就在一点一点地变淡。
到了第二天下午她几乎没有再主动开口话。
到了第三天傍晚她已经不再笑了。
那双眼睛还是沉静的,但沉静的底下压着的东西越来越重。
女兵们这次出任务是既兴奋又紧张又害怕。
苏合是个自来熟的性子,休息的时候经常凑到杜若身边问东问西。
问母族制度到底是什么样的、是不是所有女子都能当家作主、交州的女子会不会被逼着嫁人。
杜若那时候还会笑着回答她,甚至跟女兵们讲她们百越人怎么用竹筒煮饭、怎么用草叶编鞋子。
女兵们听得又好奇又向往,有人当场捡了片叶子让杜若教她怎么编,编了半个时辰编出一团草疙瘩,被同伴笑了一路。
可走到后来,连最是粗神经的苏合都发现杜若变了。
她问得越来越少,连辛夷都悄悄拽了拽苏合的袖子朝她摇了摇头。
那天夜里大家围着篝火坐在一片难得的空地上。
头顶终于能看见一片天,深蓝色的天幕上缀着密密匝匝的星星。
杜若随手从身旁的灌木上摘下一片叶子,放在唇边轻轻吹响。
那是一支极缓极淡的曲子,被山风托着在林间绕了好几圈才散开。
一曲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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