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药在伤兵营待了不到半个时辰,石菖蒲就收到了消息。
那消息是兰草带回来的,她端着一盆刚清洗好的麻布条,从新营帐那边匆匆走来。
她脸上那一副神情,大概介于无奈与麻木之间。
石菖蒲正在给一个断臂的降兵换药,头也没抬,“怎么了?”
兰草把木盆放在旁边的矮凳上,憋了半晌才吐出一句,“那个游医进来了,是城主同意的。”
石菖蒲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旋即若无其事地涂药。
“既准了,那便由他去吧,营里也正缺人手,你盯紧些便是。”
兰草张了张嘴,想点什么,但一想到刚才在城门被追着问了整整一条街的经历,又把嘴闭上了。
问药不是安安分分地待在一个帐子里干活的,他是挨个帐子串门的。
每掀开一顶帐帘,便探头进去,瞧见伤员便不由分地凑上前,一面查验伤势,一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套话。
聊着聊着,对方的籍贯、年岁、家中几口人、入伍前营生等等底细,便全被他抖了个干净。
伤兵们被他问得一愣一愣的,但又不好赶人,因为这人的手确实稳,拆麻布条的时候又快又轻,检查伤口时又看得很仔细,不像是在糊弄。
当石菖蒲在四号营帐寻见他时,问药正蹲在一名前腿骨折的伤兵身前,滔滔不绝地传授着北漠烤羊肉的秘法。
“石大夫!”
这一瞥见石菖蒲,问药当即站起身,那双眼眸明亮得简直像是撞见了什么稀世珍宝。
“你们那个酒精到底是怎么提炼的?我方才瞧着兰草使过,那味道与我惯用的外伤酒大相径庭,纯度怕是高了三四倍不止。”
“还有那个大麻酒,我在北漠见过用雪麻草熏蒸止疼的,但你们这个直接口服就能达到木僵状态,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话的时候两只手都在比划,语气里透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旁边的伤兵看着这个突然激动起来的游医,默默把腿往回缩了缩。
石菖蒲已经从兰草那里听过这人的碎嘴程度了,但亲眼见到还是觉得比听的更夸张。
未及她开口应答,问药又自顾自地滔滔不绝起来。
他将这几日在东莱城的见闻、北漠学得的几种止痛方子、对中原药酒与北漠药酒的详尽对比分析,如倒豆子般一吐为快。
石菖蒲听了一阵,渐渐收了轻视的心思。
这人虽然话多得惹人烦,但字字句句皆在实处。
无论是对伤口清创的手法、对缝合针距的判断、对腐肉切除范围的把握,问药的功底全部在线。
有几个伤兵刚抬进来的时候疼得直叫唤,被他三言两语聊着聊着就分了神,等回过神来伤口已经处理完了。
石菖蒲注意到他清创时刀尖走的路径和力道控制,比她手下大多数医徒都要老练,甚至某些细微处比她还要利三分。
但让石菖蒲真正意外的,是问药主动提出来的交换条件。
“我可以拿止血金创散的配方与你交换。”
问药言及此处,微微扬起下颚,眉眼间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自矜与骄傲。
“这是我在北漠学到的秘方,中原绝迹,独一无二!”
“战场上只需撒上一抹,几息内便能瞬间止血结痂,不用缝针,不用烧烙,能省下多少条人命你比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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