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东莱城西城。
军报递到石虎手中时,他正靠在长榻上灌着今日的第二碗苦药。
传信兵这军报是从章武郡方向送过来的,石虎端碗的手顿了顿,先把药碗搁在矮几上。
他接过军报没有急着拆,而是翻来覆去把封口和印鉴都检查了一遍。
封口完好,火漆上盖的是兖州本营的印,暗记也对得上。
他这才撕开封套,展开那张薄薄的纸。
看完之后石虎面无表情地将纸甩给一旁侯着的副将,自己则反手撑着膝头,陷在木榻里,久久不发一言。
副将忙不迭接过来,目光从纸面上掠过,脸色在短短几息之内变了三变。
先是难以置信,然后是愤怒,最后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不出来的委屈。
“啪!”
副将一巴掌将那军报拍在案几上,连尾音都带着压抑不住的轻颤,“大渠帅!天公将军怎能这般糊涂!”
“弟兄们在青州跟公孙壤这老狐狸死磕,受尽了鸟气,不都是为了天公将军,为了黄天营吗!”
“一兵一卒不给也就罢了,哪怕是在兖州边线上虚张声势地压一压章武郡,也能叫公孙壤投鼠忌器,让咱们松一口气啊!”
他到最后眼眶都微微红了。
这些天石虎是怎么撑过来的他比谁都清楚。
伤口刚缝好就爬起来指挥,有时候坐在榻上看地图看着看着就晕过去,醒过来灌一碗药继续布阵。
大夫劝他休息他骂人,亲信劝他别亲自上阵他就瞪眼,要不是几个人硬拦着,石虎早就披甲冲出去了。
然而,此刻面对心腹的嚎啕,石虎却反常地没有发作。
他那个脾气,换作平时早就拍桌子吼回去了,但此刻只是手在膝头来回摩挲,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天公将军已将方山派去豫州,又支援了两万战兵,就算萧胤再难缠,短期内方山不会打得节节败退再求支援吧?”
副将的满腔愤懑被他这句不带情绪的推演给截住了,愣了一下,顺着石虎的话往下想。
他拧着眉头,火气稍微压下去一点,“大渠帅的意思是……”
石虎斜睨了他一眼。
“天公将军能连支援四万兵给豫州,没理由连两三千的兵都调不出来支援青州。”
“就像你的,哪怕只是虚张声势地压一压章武郡的边界,也能分一分公孙壤的心。”
“可将军却没做。”
“你,他是不想做,还是……他腾不出手,根本做不了?”
副将浑身打了个冷颤,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您是……兖州出事了?”
石虎没有回答。
他不确定,如果兖州真的出了事,张魁不可能在军报里明。
但如果不是兖州出了问题,张魁怎么可能在青州和豫州两线同时吃紧的时候,连象征性支援他的态度都不做。
副将见他不话,自己又补了几句,试图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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