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虎和公孙壤都不是省油的灯，两个人在青州打了这么久，最后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势力收了场，捡了便宜。
显然有些不对劲。
军报里还夹了一份云怀瑾的安民告示，是译文版，原文是用云字写的，探子是听了士兵宣读后才半蒙半猜地用大燕官字意译了出来。
张魁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目光在最后一段话上停留了许久。
老人有所养，孩童有所学，百姓有所依，愿诸君，与我共建青州。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是只给自己听。
“这等做派……不像是逐鹿天下之人啊……可偏生是这种人……最是难缠，最是麻烦。”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屋子里只有铜炉里熏香燃烧的细微声响。
方山重伤，屠望刚赢了一战，豫州战线暂时稳住了，但这是靠人命堆出来的稳。
他原本想动屠望，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动不了，屠望刚打了一场胜仗，军心正旺，方山又躺在后方养伤，豫州前线离了屠望就是群龙无首。
北线被燕军牵制，韩岳丢了北川郡，他必须把仅剩的机动兵力全部压在北线，抽不出手来南下处理青州的事。
过了不知道多久，这位天公将军才缓缓抬起头来，眼底一片阴霾。
“传信屠望，让他摸清云中城情况上报。”
“告诉他，别再‘漏’了。”
……
青州，章武郡，青州府。
云怀瑾端坐于威严的高堂之上，素手执笔，一条条盖着朱印的加急信令如流水般从她身前的紫檀大案上发出。
城主府的搬迁事宜已经定下来了，云中城那边除了东门大营的李恪和柴猛暂且不动，沈忘也要留守，其他人分批迁往章武郡。
荆河正在整军，把破军队和新兵营按云中城的练兵章程重新编组，校场上哨音从早响到晚。
王悍在安排城防布局，沉锋队的精兵已经接管了章武郡四座城门和城内几处关键街口。
江离和杜若接手了粮仓盘点、户籍清册、六曹文书等一应内政事务，两个人带着原来数十名战战兢兢的旧朝书吏忙得脚不沾地。
总的来还不算太乱。
虽暗地里仍蛰伏着零星的闭门反抗，官吏交接亦不免有些黏滞延迟，但随着云怀瑾的严苛政令一重重压下，尤其是那条“凡安分守己者各安原职”的告示。
这让城中无数世家士族明智地选择了闭口观望。
至于那些实在不甘屈居女流之下的清高之流，离城出逃了，云怀瑾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勒令麾下不必追击。
而那些试图趁火打劫、煽动暴乱的宵流氓，她亦未施舍半分仁慈，直接发兵血洗镇压。
“砰。”
杜若怀中抱着一摞厚重文书大步流星地迈入正堂，顺手将那叠案牍搁在案角，震起了一缕极细的墨香。
云怀瑾看着面前越堆越高的案牍，嘴角不由浮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怎么感觉自己好像只是从云中城城主府的二堂搬到了更宽阔更奢侈的青州大堂而已？
至于案头那永无止境的庶务，从未少过。
杜若放下文书之后没有立刻走，站在案前看了几眼正在奋笔疾书的云怀瑾。
“云君，我心中一直有个疑虑。”
“中原自古划分爵位，不皆是公、侯、伯、子、男吗？”
“我记得海曦盟的孙显自称‘镇海公’，锦川府的刘裕自称‘锦川侯’，为何您是称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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