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递帖子，探路的由头，十有八九是冲着那睢郡去的。”
云怀瑾没有对孙显的消息表现出任何多余的兴趣，反而将目光在周延寿身上，手指在案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扣桌声在大堂内回荡，平添了几分让人心慌的威压。
她语调微沉：“听你这笃定的口吻，似乎对睢郡的底细了如指掌。”
周延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笑容不减，“云君不也知道吗？”
云怀瑾脑海中思绪飞转，她记得这个周延寿之前在徐州经营周家商道。
当时的东莱郡已被公孙壤封锁，他又是如何回到云中城的，她没有细问过。
她继续敲着桌子，望着周延寿，未发一言。
杜若在旁边适时出声，面露疑惑，“睢郡？云中城北上的那个郡？”
周延寿眼角余光瞥见云怀瑾并无出言喝止的意思，这才顺水推舟地转过身，对着杜若极具耐心地解释道：“正是。”
“睢郡坐在云中城北上，接壤兖州、青州，是动乱之地，鱼龙混杂。”
“而其最大特色，是两脚羊市场。”
云怀瑾一直冷眼旁观着周延寿的一举一动。
在他出“两脚羊市场”这五个字的时候，他的语气没有变，表情没有变，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但他在那个词前面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杜若可能根本没有注意到。
“海曦盟此前是与公孙壤合作，借道青州，插手睢郡。”
周延寿这话的时候，把目光投向了云怀瑾。
高堂之上，云怀瑾端坐如松，神情自若地与他对视。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交汇，犹如两柄未出鞘的利刃。
片刻之后她淡淡开口，“这是你的投名状吗？”
周延寿抱拳行礼，笑容未减，“是。”
“且这份投名状，仅代表属下周延寿个人，与周家无关。”
“属下窥见端倪云君平定青州之后的下一步棋，是睢郡。”
“这恐怕与镇海公的目的背道而驰，且，这一步十分险恶。”
他直起身，语气里的和气敛去了几分，换上了一种更沉更实的郑重。
“青州刚入云君之手，百废待兴，人心惶惶，财政不稳。”
“而这天下十三州的盐业命脉，十之七八被海曦盟所掌。”
“但属下仍然支持云君布局。”
云怀瑾听完，笑了。
她听懂了周延寿话里的两层意思。
青州的盐要靠海曦盟，孙显捏着这条命脉，递帖子的意思很明确。
只要她云怀瑾如公孙壤一般识趣合作，海曦盟便能保青州境内正常流通盐，两家相安无事。
如果她云怀瑾要动睢郡，那就是断了合作，那这青州的盐道，便彻底断绝。
而周延寿把这一切摊开来放在她面前，是在告诉她，他选边了。
不是替周家选的，是他自己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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