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申时三刻。
裴九川换了一身低调但用料考究的深蓝色锦袍,袖口绣着不显眼的暗纹,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
他从青州府正门被士兵一路引进来,穿前庭、过回廊,心里的感受越来越奇怪。
这青州府不像府衙,更像是兵营。
廊下站着的要么是穿甲配刀的兵士,要么是抱着卷宗快步来去的书吏,男女都有,年龄大不一。
刚才有个女孩从他身边经过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想起坊间那些关于云君改制度、改文字、改男女地位的流言,看来那些话倒也不算空穴来风。
他被引到了一间花厅里。
花厅的陈设还算有几分品味,几架上错摆着瓷瓶盆栽,墙上挂着山水字画。
但细看就能发现这些都是公孙壤时期留下来的旧物,连花瓶摆放的位置都没动过,只是把灰擦干净了。
裴九川在客位上坐下,整了整衣襟,气定神闲。
这几天他一直在观察袁立,确实一切如常。
袁立见的人、谈的事、走的货单都跟以前没什么两样,下一批往睢郡去的货已经在准备了。
至于那周延寿还是一直不见人影,送去的帖子回信最近有要事在身暂时没空替他引荐。
裴九川本来对周延寿的冷淡有些疑虑,可偏生这些日子,章武城内那些酸丁墨客的口诛笔伐却是一夜高过了一夜。
青州府又搞了个什么文书习所,惹得那些士子墨客愈发不满,坊间舆论一天比一天尖锐。
这让他不由得重新揣摩起这位云君的处境了。
女子主政,根基未稳,内外交困,流言四起,这时候再跟海曦盟闹僵,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权衡利弊之下,他决定不再等周延寿,直接递帖登门。
回帖果然回得很快,这个速度本身就让裴九川更加笃定了自己的判断。
走廊外传来脚步声。
裴九川长衫一抖,迅速站起身来,身形挺立,准备迎接传闻中的云君。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子。
玄青色长裙,木簪绾发,腰间悬着一把断刃,身形算不上高挑,甚至有些清瘦。
看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眉眼清晰,皮肤偏白,走路时步子不快,座的动作随意而自然。
裴九川第一眼看过去,心里竟生出一丝微妙的失望。
太年轻了,也太普通了。
除了腰间那把断刃之外,几乎看不出任何杀伐气。
如果在扬州街头偶然擦肩而过,他大概只会将这女子当成是哪家书香门第里养出来的姐,气质清冷,仅此而已。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女子打下了云中城,攻破了东莱郡,如今坐在青州府大堂之上成了青州之主。
裴九川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想亲眼见见她,因为传闻和真人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他收敛起心头深处的所有杂念,抱拳行礼,姿态大方,语气恭敬但并不卑微,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从容与自矜。
“在下海曦盟巡商裴九川,见过云君。”
云怀瑾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然后抬了抬手,吐字如金。
“请坐。”
裴九川在她对面座,没有急着切入正题,而是先用闲谈暖场。
“云君近来政务繁忙,想必是劳神的紧。”
“还好。”
“听青州最近新设文书习所,还统一文字?”
裴九川一边着,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
“裴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有人刚打下一州就急着改文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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