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这真的笑死我了，这些人真的是瞎传，明明交州只有大祭司才会下蛊，难道冼英会分身吗？”
“我寻思着要不要看在江兄的面子上，亲自润笔写一篇市井科普的传单，去给那帮不开眼的酸儒洗一洗脑子呢？”
“江兄觉得，此法妙也不妙？”
信到此处，墨迹赫然收了尾。
江离眉宇深深蹙起，沉默了很久。
刀能夺城，故事却能夺人心。
他忽然发现青州府并没有反制舆论的能力。
暗影司能监控，能追踪，能事后抓人，但面对这种从市井底层蔓延开来的流言蜚语，根本没有办法在源头上引导舆论。
暗影司的布局非一日之功，眼下这个局面，等不了那么久。
那些诗集、话本、书段子，不是在官署门口贴的告示，不是在朝堂上递的奏章。
茶楼酒楼花楼里流传的，士子墨客们在诗会上互相传抄的，都只是百姓们嗑着瓜子当消遣听的。
青州府可以派兵镇压闹事的，可以发政令改文字改制度，但没办法堵住所有人的嘴。
他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走到男书吏办公房门口，朝里面正在整理文书的几个书吏交代了几句。
“明日城门轮值的时候留意一个人，叫游笔。”
“他一旦入城，直接让人将他带来青州府见我。”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如果我不在，直接带去见云君。”
……
章武郡西门外的官道上，秋风瑟瑟。
一个穿着松散长衫的书生骑在毛驴上，随着毛驴的步伐一摇一晃，腰间挂着的酒葫芦磕在驴鞍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他嘴里絮絮叨叨地念叨着，时不时还用手拍一下驴脖子。
“《妖女乱青州》也配叫故事？我写的《燕宫秘闻录》哪里不如它？这帮狗东西一定是使银子造势了！”
“这烂稿子把市场搅得乌烟瘴气，害得我那本压了半个月都没人要！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道德沦丧！”
毛驴走到城门口，他看见城门内侧摆着一张桌案，案桌后坐着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女孩。
她面前摊着一本登记册，手里握着笔，姿势端正得跟大人一样。
书生从毛驴上跳下来，牵着驴凑过去，脸上露出几分兴趣。
这青州府果然跟传闻一样，连城门值守的文书都是个女孩啊。
宋简头也没抬，声音清脆利，“姓名，籍贯，进城事由。”
“游笔，章武郡本地人，进城事由嘛……回家！”
宋简刚要下笔的手停住了，抬起头望向话的人。
眼前这男人约莫二十出头，头发用一根旧布条随便扎在脑后，几缕碎发从布条里逃出来搭在脸颊上，衣服松松垮垮，领口歪到一边，整个人透着一股潦草劲。
“你叫游笔？”
游笔有些惊奇地眨了眨眼，“你认识我？”
宋简摇头，把笔搁在砚台上，站起来朝旁边值守的士兵招了招手，“不认识。”
“但是你得跟我们走一趟了，江少君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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