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微微低着头。
他知道这是云怀瑾一直以来的做法，从来没有下令灭过谁的门。
可这些人不会因为被放了一条生路就感恩戴德，他们只会觉得云怀瑾不够狠，觉得还有机会翻盘。
他沉默了一瞬，还是把话了出来。
“云君，可留下终究是隐患。”
云怀瑾看了一眼案上那张应声递过来的名单，回道，“那就全部登记造册。”
“若他们日后报复呢？”
云怀瑾抬眸望向江离，眼睛清亮。
“一个孩子，给饭吃，给学上，给活着。”
“十年后若是还要杀我，那明我输得不冤。”
江离久久没有话，手里那把从不离身的乌骨折扇被他抓得紧紧的，扇骨硌在掌心里有些发疼。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手，抱拳行了一礼。
“是，云君。”
……
十一月初，交州送来了那份签了字盖了章的盐业契纸。
冼英在原来的条款上增加了一些限制性条例，主要是关于派驻人员的规模和盐场管理权的细化。
云怀瑾逐条看了一遍，没有什么问题，提笔签了字，盖上云纹印，一式两份，一份留档，一份发回交州。
文澜收到契纸的时候脸上难得多了几分笑意。
盐业合作一旦地，青州在海曦盟面前的筹码就完全不同了。
他去女书吏办公房点了两个实习文书的名字，让她们准备外派去交州的事宜，顺便把签订好的契纸送过去。
办公房里顿时炸了锅。
被点到名的女孩从椅子上弹起来，满脸通红地抓着同伴的袖子直摇。
“哇！我能外派啦！交州，交州好远啊！那是不是能看见大海？我从来没见过大海呢！”
“啊，那是不是能见到那个大祭司？”另一个被点到的女孩已经开始翻包袱皮了。
没被点到的人趴在桌上哀嚎，“文少君，啥时候能轮到我们呀？”
文澜瞧见这帮平日里在案前四平八稳的女孩们眼下乱哄哄的鲜活模样，忍不住笑了，连忙安慰道。
“总有机会的。”
完又抱着卷宗匆匆走了。
与此同时，田穗风尘仆仆地从广安县赶了回来。
她自从到了青州就马不停蹄地开始跑各县各城，一头扎进田埂里就没出来过，现在才把章武郡的土地勘探全部做完。
整个人晒黑了一圈，原本就不算白的皮肤现在透着一层麦色，但脸上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揣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她抱着厚厚一叠土壤勘探表冲进文澜的办公房，门都没敲。
“文少君！”
正在埋头批阅公文的文澜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抬起头看见田穗气喘吁吁的样子，连忙站起来拉了把椅子推过去。
“这么着急，你先喝口水啊田农师。”
田穗摆摆手，把手里的表往他桌上一放。
“没事，我待会喝也行的，我这次回来是急着跟你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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