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喧闹的席间骤然寂静了片刻，不过转瞬便被更为高昂的热闹声压了过去。
沈忘瞧着拉着云怀瑾个不停的墨蘅，轻抿了口温茶，缓声问道：“墨工，不知你们益州过年都有哪些风俗？”
云怀瑾闻声抬眼扫向沈忘，沈忘似笑非笑地回望。
墨蘅未察觉其中弯弯绕绕，爽朗答道：“我们那边向来看重岁首祭祀，祭祖、祭天地、祭社稷什么的，没有吃团圆饭的习俗呢。”
沈忘眼底精芒一闪，“那你不折返回去祭祖？造纸总坊不也放了五日假期么？”
墨蘅神色猝然一暗，随即扯出一抹强求的笑意，“不回啦，我家就剩下我一个人了，待在青州挺好的。”
杜若见状赶忙接话打圆场。
“益州讲究祭祖，我们交州那边则是祭祀母神。”
“到了除夕夜，大家围着篝火对歌狂欢、翩翩起舞，痛饮甜米酒，可热闹了。”
被这么一打岔，墨蘅也提起了兴致，连连追问。
田穗双眼冒光，“米酒？跟咱中原喝的屠苏酒大不相同呢！杜若姐，你会酿这米酒么？”
杜若笑如春风，“自然会，回头手把手教你。”
田穗脸乐开了花，“太好了！不定咱们还能顺势开一家米酒作坊呢！”
云遥噗哧笑出声，“田穗姐，你如今有些点子就想开作坊，硬是给我添了不少活计呢！”
田穗不好意思地挠头干笑。
堂内热浪滚滚，欢声笑语萦绕在梁柱之间，人人脸上皆荡漾着由衷的欢愉。
……
大年初一，青州府前院。
夏木和秋叶早就把东西准备好了，几条长桌并排摆在廊下，桌上铺着红布，上面码着一摞摞用红纸包好的布袋。
布袋里装的是铜钱和几块麦芽糖，糖是田穗找广川县甘蔗田旁边那家糖坊定的，甜得很。
一众孩童早已在前院青砖地上排好了长龙，按着个头高矮井然有序。
有睢郡解救回来的，有抚恤亲属登记在册的，有安市坊里救出来的。
这些从不同灾厄中走出来的孩子此刻站在同一片青砖地上，脸上全是压不住的好奇。
排在最前面的是那个叫金翠的女孩，她踮着脚尖往廊下张望，双眸熠熠生辉。
当云怀瑾自回廊那头款款走来时，孩子们瞬间收敛了喧闹，紧接着队伍里陆陆续续响起了压低嗓音的“云君姐姐”。
云怀瑾伫立在长桌前，伸手拿起最顶上的红纸布袋，微微弯下腰，递到金翠跟前。
金翠伸出双手心翼翼接过，捧在掌心里摸了又摸，随即仰起脸，脆生生高喊。
“多谢云君姐姐！祝云君姐姐新年安康！”
云怀瑾唇角微扬，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新年安康。”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上前，每人都双手接过布袋。
有的大大方方新年安康，有的腼腆得只敢声嗫嚅一句“谢谢云君姐姐”就红着脸跑开。
云怀瑾一个一个地递，每一个都弯腰，每一次都耐心地等孩子将布袋拿稳贴紧了才缓缓松手。
这前院的热闹还没散，夏木已经把内勤的红包按名册分发下去了。
书吏、医徒、工匠、管事、杂役，每人一份，统一用青州府的竹纸封套包着，上面用云字印着“年礼”二字，旁边盖着云纹印。
送年礼的传信兵在辰时便陆续出发，携带盖着云纹印的年礼前往各地。
傍晚时分，暮色笼罩。
云怀瑾独坐于空旷的大堂内，面前摊着一份舆图。
廊下传来脚步声，沈忘迈步走了进来，双手递上了豫州情报。
“云君，青禾来情报。”
“西凉动了，大军突袭攻打雍州东境，原本盘踞在豫州禹丘郡布防的大燕兵马，已被抽调一空，火速拔营扑向雍州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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