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初临,清音坊的灯笼已经亮了,把那刚换上去的“清音坊”匾额映得清清楚楚。
玉春楼的脂粉气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淡的沉水香。
云怀瑾和石菖蒲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有伙计在迎客了。
那伙计约莫二十出头,穿着统一的靛蓝短褐,见人便躬身行礼,客客气气打招呼,“二位女君,里头请。”
听到“女君”二字,石菖蒲眸中掠过一丝惊异,再仰头看了看那块匾额,更是意外。
竟然云字招牌?
云怀瑾面色平静,仅略微颔首,抬脚跨过木槛。
清音坊里面的格局跟以前大不相同了。
一楼的厅堂撤了所有隔断,摆开二十来张方桌,正前方则是一座半人高的戏台,台上已经摆好了琴案、筝架和几面鼓。
两侧靠墙的位置设了雅座,用竹帘半隔,帘子上绣的不是往日的鸳鸯蝴蝶,是几笔写意的竹叶,青翠欲滴。
楼上那几间厢房被打通,改成了乐师们的休息室和排练房。
范清仪花了重金从扬州请来的几个年轻男子正在楼上换装调弦,隔着楼板能隐约听见琴声和偶尔的交谈。
范清仪本人站在二楼的栏杆后面,手里拿着一份节目单,正跟旁边的管事低声核对着什么。
她消瘦了一圈,脸上的脂粉较以往淡雅许多,可身段姿态依旧挺拔端庄。
大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部分是结伴而来的寻常百姓,不过放眼望去男子居多,仅参杂着零星几名女子。
云怀瑾与石菖蒲在靠墙的竹帘雅座从容入座,半掩的竹帘刚好挡住外界视线,既能饱览台上光景,又不至惹人注目。
石菖蒲环顾周遭,忍不住附耳低语,“女君,这清音坊跟我想象中的风月场所判若两人。”
云怀瑾端起瓷杯抿了口温茶,“是么?”
清冷的眸光在大堂内缓缓逡巡,扫过某处熟悉的身影时,眼底隐隐闪烁了一下。
那道身影似乎有所感应,转过身来,提着裙摆款款朝雅座走来,脸庞上漾着亲昵的热络,微微躬身行了个万福礼。
“云姐姐,石姐姐,真巧呀,你们也来啦?”
石菖蒲猛地一愣,呆滞了片刻才试探着唤出声,“寒衣?”
寒衣眉眼弯弯,满面春风,身上换了一袭绣花裙,满头青丝盘成了精巧的发髻,与平日里在青州府内风风火火的干练模样判若两人。
寒衣亲昵道:“对呀,石姐姐,怎么没把我认出来呀,这让人伤心了呢。”
“我可以一块坐么,还能省个茶水钱了。”
这话的时候寒衣目光是看向云怀瑾的,若仔细观察还能发现她有些许的紧张,手都在微微颤抖。
云怀瑾莞尔一笑,“一块吧。”
寒衣这才顺势靠着云怀瑾身侧座,压低嗓音急速禀报。
“云君,范清仪从扬州请来的那几个年轻男子,属下已经派人摸查过了。”
“一共四人,都是扬州本地人,此前在南风馆卖艺为生,范清仪是通过海曦盟的商路联系到他们的。”
“扬州的南风馆大多是海曦盟的产业,或者至少跟海曦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四个人在扬州都是挂了号的乐师,琴箫琵琶各有所长,放在平时南风馆绝对不会放人,但……最近荆州不太平。”
云怀瑾眼帘微垂,捧着茶盏轻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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