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两面夹击的大燕军马进退两难,原本扑向兖州的脚步被死死遏制在燕回郡,距离张魁盘踞的天坛安丰郡只差一个冲锋的号角。
在此等战乱下,青州与豫州边界涌入了密密麻麻的避难流流民,拖家带口,各处城门前纷纷排起了长龙,登记入城。
恰在此时,云中城与章武郡两地的“承文坊”挂牌开业,瞬间在市井间激起千层浪。
承文坊的铺面并不大,甚至架案上陈列的物件极少,唯有一叠叠整齐堆码的竹纸,以及书架上整齐码放的启蒙三百千与《云字教材》。
此刻,铺子里挤满了身着长衫的书生文人,众人傻傻盯着木架上标着“一百五十文一刀”的竹纸,满脸惊愕与难以置信。
再扭头看向一旁的《云字教材》与启蒙三百千,一本竟仅售价区区二百文。
这等低廉的价格是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的。
一名书生呆若木木地扭头看向柜台,“掌柜……额……”
待看清柜台后站着的是个姑娘时,书生顿时结结巴巴不出话来。
云遥脸洋溢着温和的笑意,柔声道:“这架上标明的价格便是货真价实的价格,童叟无欺。”
“若诸位少君手中收存着古籍孤本普通藏书,亦可拿来换取一刀竹纸或是一册书本,待一月之后,青州府不仅归还原本,还会附赠印制好的云字译本。”
“自此往后,凡出自青州府的云字译本书册,皆会在书封标注献书人与译书人的姓名。”
此话一出,满堂围观的文人骚客倒吸一口凉气。
一名书生急不可耐地伸手从木架上拿下一本《三字经》,果不其然在封面下方瞧见了两行纤细的字。
奈何他不认识新式云字,忍不住急切询问道,“这《三字经》下边写着何字?”
云遥依旧笑眯眯地软声解释。
“启蒙三百千乃是由青州府牵头整理,由游笔游少君亲手转译;至于这《云字教材》,则是由云逐光云幼君以云字直接编写撰写而成。”
另一名儒生两眼放光急呼,“我手中有一卷祖传的杂书,亦能拿来抵扣质押么?”
云遥朗声应答,“自然可行,来者不拒。”
“不过若名册上早已登记过此书,便无法再次质押了,故而还请这位少君先行将典籍拿来,待我核查名册方能定夺。”
此言一出,几个脑筋转得飞快的文人早已拔腿冲出了承文坊。
文人墨客图什么?
无非是功名利禄与名垂青史,眼下这天大的名声白白摆在面前,且先到先得,谁又能忍得住不心动?
风声一经传开,百姓们震惊于价格。
咬咬牙存点钱,买一本启蒙三百千给孩子好像并不难?
而书生文人则彻底陷入了“名垂青史”狂热漩涡,数不胜数的藏书古籍如潮水般涌向承文坊。
各大私营书坊的掌柜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承文坊此举等同于生生砸断了他们的财路,好在并未全盘赶尽杀绝。
毕竟承文坊眼下仅发售竹纸与启蒙读物,他们尚能依靠兜售文房四宝与抄写本苟延残喘。
然则一旦承文坊搜罗的典籍书册越来越多,难保往后不会推出更多便宜书册。
至于盘踞一方的各大士族望族,闻得此风声,面色皆难看到了极点。
……
郑家。
郑晏之端坐在高堂正中,指尖捏着下人自承文坊抢购回来的竹纸,手微微战栗。
他沉沉凝视着门外惨白的天色,冷冷吐出一句话,“青州府这一手棋,得可真叫一个干净利啊。”
郑家作为书香世家,有自己的藏书阁,也在青州境内开辟了多家私营书坊,此举狠狠动摇了郑家的产业根基。
可最让他骨寒毛竖的是,他透过这区区一张纸,窥见了青州府那位真正图谋天下的滔天野心。
郑敬安显然也嗅到了危机,满脸急躁与不耐。
“夫人跟三弟怎么从未提前透漏半点风声?打得咱们猝不及防!”
“况且这还是一记阳谋,根本无法强行破局!”
他眼底泛起难掩的慌乱,战战兢兢地望向高堂,“大哥,咱们如今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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