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制颁布的震荡如水波般在各司各营泛起涟漪，各处官吏军卒皆在交头接耳地议论着新章程，但活还是要干的，休息是没得休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活干下来还是挺乐意的。
经略司办公房里，周延寿忍不住看着这份告示啧啧摇头。
“云君啊云君，当真雷厉风行到了骨子里。”
“我提了个经略司，逐光提了个财政司，没想到云君抬手间便将全盘官署架构连根翻改了一遍。”
感叹罢，他顺手抽过案头刚呈递上来的几卷见习章程。
三天前他给新来的见习文书派了任务：假设青州府要开设官铺，选址何处，至少三个位置，写明理由。
他本以为这群孩子会交上来几份差不多的答案。
无非是主街十字路口、城门内侧、菜市口，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热闹地段。
果不其然，金宝将三处官铺全押在了最繁华的街口，理由写的是“人多，好卖”。
夏萤的在城门附近选了两处，菜市口选了一处，至少分了类。
肖鸣的稍微好一些，在每处选址后面附了简短的人流记录，是从他们蹲点统计的表格里抄过来的。
周延寿翻到第四份时，手指在纸缘上停住了。
这份章程没有一上来就写选址，而是先把海曦盟目前在章武郡的商铺分了类。
盐铺、海产干货铺、珍珠珊瑚铺。
而这每一类商铺后面都附了推荐官铺位置。
盐铺推荐设在北门和西门附近的平民聚居区，因为买盐的人大多是普通百姓，如果没有价格优势的话，开在平民聚集区会更方便。
海产干货铺推荐设在菜市口东南角，那里已经有菜摊肉摊，缺一家海产干货铺。
珍珠珊瑚铺不推荐青州府开设，因为“青州府的官铺是卖给百姓的，不是卖给富人的”。
周延寿越看心下越惊。
他确实没有提出官铺会做什么营生，但能将海曦盟所有营生都跟官铺挂钩联系起来，这倒是个细心的。
他又翻了一页，发现最后还附着几张手绘的铺面草图，标注了每一家海曦盟商铺的开间和进深尺寸。
周延寿皱起眉头，面上的惊骇之色溢于言表，当即起身跨出房门，朝隔呼喊道：“金翠，来我房里一趟。”
金翠心下陡然慌乱起来，连忙起身往周延寿的办公房里走，只是短短的几步路心里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写错了什么。
直到站在周延寿的案前，案上还摆着她写的章程，金翠感觉自己呼吸都要停了。
周延寿抬起眼帘打量着她，看穿了她的惶恐，特意放缓了语调。
“你怎么想到要把海曦盟的商铺分类的？”
金翠微微一愣，随即压低嗓音声应道：“回周主事，是肖鸣，他问‘我们怎么知道官铺是做什么营生呢’。”
“我当时觉得他得对，因为我猜测官铺应该是卖盐的，因为海曦盟的盐铺生意最好。”
“可是我后面想了想，万一不只是盐呢，所以那选址就不能只按盐铺来想了。”
“那你怎么知道海曦盟的珍珠铺开在城东的？”
“是第一次蹲盐铺时看见的，街对面那家铺子只卖珍珠和珊瑚，里面一个客人都没有，但门外总是会停着一顶轿子，后来我路过好几次，每次都这样。”
“那你又怎么知道那家铺子是海曦盟的呢？”
“招牌上有海浪纹啊。”
金翠话音微顿，“海曦盟的铺子招牌上都有海浪纹，只是颜色不一样。”
“盐铺是蓝底白字，海产铺是绿底白字，珍珠铺是黑底金字，不过都是暗纹，并不是很明显。”
周延寿心神剧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在海曦盟待过，所以知道这些海曦盟的细节，只是他没有想到一个才观察了三日的女孩立刻就发现了。
他翻到最后那几张手绘草图，“这铺面的尺寸图，你自己画的吗？”
金翠点了点头：“我用脚步量的。”
“从铺子门口走到柜台，从柜台走到货架，每一步都数了。”
“云幼君承文坊的货架是按照竹纸的尺寸定做的，那官铺的货架也应该按照商铺的尺寸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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