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忘将信递回云怀瑾案上，略微思索道：“青禾正在铺豫州的暗影司，但这手始终触及不到雍州，所以我对马琰的了解只能来自于西凉的情报。”
“盐，应该是真的，马匹应该也是真的，西凉的马确实颇有名声，所以拿马换盐，对我们双方互利共赢。”
“只是，他为什么要绕开海曦盟？”
沈忘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跟周延寿了解过，海曦盟在北方的商路盘根错节、早已成熟。”
“所以马琰若只是缺盐，找海曦盟最快，可他偏偏不找，却找了云君。”
他顿了顿，顺着这个思路将全盘推演娓娓道来。
“西凉吞下雍州东境之后盯上了幽州，可北漠的游骑却突然大举南下袭扰西凉边防，逼得马琰不得不紧急撤军回援。”
“但依属下看来，北漠此次出兵的时机透着一股子不出的诡异。”
“西凉吞并雍州东境的时候北漠不见动静，偏偏卡在西凉兵锋直指幽州大燕龙兴之地的前夕出击……这时间拿捏得太精准了。”
云怀瑾静静听着，微微颔首。
其实在扫过军报的第一眼，她便对北漠的反常举动生出了疑窦。
与其北漠是在南下掠地，倒不如他们是在拼死掐断西凉染指幽州的野心，毕竟幽州是大燕朝廷最后的颜面与根本。
沈忘没有在这个话题多做停留，而是思维极其跳跃地切入下一步。
“如今大燕已经班师回朝，马琰却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腾出空来亲自南下，明北漠之围要么已经解了，要么……北漠根本就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大燕接下来的屠刀要挥向何方。”
云怀瑾言简意赅，“他需要后路。”
“对。”沈忘击节赞叹，“至少是其中一种可能。”
“豫州与雍州相接，云君刚拿下的东平、舞阳与大燕势力接壤。”
“依我看，马琰对幽州的贼心不死，所以马琰提前来找云君，不一定是在帮我们，更多的可能是在给他自己买一个选择。”
“再者，大燕难道咽得下西凉和海曦盟趁火打劫分走的大片地盘？”
“海曦盟根基在商道盘错，大燕投鼠忌器，轻易不敢与之撕破脸，可西凉不一样。”
沈忘的眉眼里凝聚起一层阴郁的墨色。
“属下甚至有一个更大胆的猜测，这大燕朝堂里，恐怕有人和北漠的蛮子暗通曲款了。”
“当然，这只是猜测，眼下证据不足。”
“至少，这个时机太巧了，值得查。”
“那马琰估计也咂摸出点什么来了，所以这封信表面上是谈买卖，实则是来给双方买‘交情’的。”
云怀瑾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沈忘的推断与她的盘算不谋而合。
马琰素来与她没有任何交集，如今见她公然撕毁圣旨、硬生生把大燕使团逼退，立刻敏锐地递上了一张投石问路的牌。
无论对方有什么算盘，但对她来确实是利好的。
沈忘紧绷的面部线条舒展开来，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所以属下以为，这笔买卖云君理当接下来。”
“战马正是我们如今极度匮乏的短板，有了这批良驹，日后无论是组建精锐铁骑还是应对大燕的反扑，都大有可为。”
“当然了，最要紧的是……”他轻笑一声，“有人主动送上门来谈生意，总比有人带着刀来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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