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怀瑾静静听着，眼神温润，“你自己立了户？”
妇人用力点点头，“总务司里的君同我，如今家中由谁主事，便记谁的名呗！”
到这儿，她眼里的光亮再也藏不住了，“如今日子虽不上多富裕，但总算能过的。”
云怀瑾的目光到柜台旁那两只大不一的书袋上，“孩子呢？”
“都去学堂里念书了。”妇人笑得合不拢嘴。
云怀瑾眉尾微微一挑，“两个都送去了？我瞧这书袋，是一男一女吧？”
“是的呀。”提起自家孩子，妇人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大的那个男娃今年八岁，的这个闺女刚满六岁。”
“以前民妇还想着，女娃识几个字、会算账就够了。”
“后来青州府的陆少君亲自来讲，女孩子也能读书，青州府还有补贴，实在交不起的，学堂也会酌情照顾。”
她轻轻叹出声来，眼眶里泛起一层水汽，“民妇一想，既然如今有这个机会，总不能因为家里穷，就让孩子连门都进不了。”
“那补贴够用吗？”
“够的！够的！”妇人回答得毫不迟疑，甚至有些急切地连声强调，“至少对咱们这种人家来够了！”
“书本、束脩这些，青州府都替着补了一些，民妇自己再添一点，也没有以前那么吃力。”
她忽然看向云怀瑾，眼神里多了一点不清的情绪，有敬畏，有感激，更有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起来，民妇还真得谢谢……”
话到这里，她猛地停住，似乎意识到自己眼前站着的究竟是谁，那脸色陡然涨红，将后续的话全咽了回去。
云怀瑾同样看着她，清秀的面庞上只有一片宁静温和的笑意。
“不用，铺子是你自己开的，孩子也是你自己送去读书的。”
妇人嘴唇颤抖着，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她低下头，眼眶却有些微微发红。
云怀瑾没有再多打扰，自然地收回目光，“那便定了，明日午时，我派人来取糕饼。”
妇人猛地抬起袖子擦干眼眶，用力点头，嗓音带着一丝哑意，“好！云君放心，我一定能做好！”
云怀瑾清浅一笑，“辛苦你了。”
言罢，她不再停留，转身朝外走出去。
出了糕点铺，迎面吹来的风带着几分街市的喧嚣。
忍了一路的辛夷终于按捺不住，快步跟上前去，低声问道，“云君，您方才为什么不让她谢？”
云怀瑾脚步未停，“谢什么？”
“谢您啊。”
辛夷得理所当然，眼神里透着几分执着，“若不是您，她一个寡妇哪里能自己立户，哪里能开铺子，两个孩子也未必能一起进学堂。”
云怀瑾沉默地向前走了几步。
直到穿过半条长街，她才微微侧过脸，斜阳光影在她的侧脸廓线上。
“所以才更不能让她谢。”
辛夷没听明白，眼底闪过迷茫。
云怀瑾重新将视线投向前方熙熙攘攘的人流。
“她今日能站在那里卖糕点，不是因为谁赏了她恩典，只是如今的规矩，允许她这么活。”
辛夷怔了怔。
云怀瑾收回目光，衣裾在微风中轻拂，继续稳步前行。
“你也是。”
辛夷抬起脚步却又骤然钉在原地。
她望着前方那道纤细的背影，怔怔地站了片刻。
随后，嘴角一点点扬了起来。
“是啊。”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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