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梁文昌字字打着机锋,一则盘查工匠的来路,二则刺探青州府是否暗中与大燕世家勾连,亦或背靠哪树大靠山。
周延寿嘴角微收,平素的和气瞬间荡然无存,“梁男君买纸就买纸,工匠的事情,似乎问得远了些。”
梁文昌暗自观察着周延寿的情态变化,片刻后打了个哈哈,放缓了面色。
“周主事莫要动怒,是在下失言了。”
“你我盘算的是细水长流的营生,货源稳固,后方才无后顾之忧。”
“若制纸的工匠只有一两个,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五千刀的契约便成了一纸空文啊。”
周延寿微微皱眉,“梁男君放心,承文坊既然签契,便按契办事。”
“至于造纸坊那边如何安排,便不是铺面的事情了。”
“若梁男君着实放不下心,这笔买卖……到此作罢也是无妨。”
没料到对方态度竟决绝至此,梁文昌脸色陡然一僵,眼底划过抹狼狈,随即便掩饰性地拱了拱手。
“在下绝无此意!”
“买卖不成仁义在,这天下熙熙攘攘,多条朋友的路,总好过平白树个对头,您是吧?”
周延寿见好就收,眼底寒意散去几分,“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梁文昌重拾笑意,“那好,明日一早咱们便笔画押?”
“对了,明日签契之际,可否请工坊的管事出面一见?”
“只是谈契,不看秘方,也不问制法。”梁文昌言辞恳切,笑意温和,“毕竟总得知道,以后同谁打交道吧。”
周延寿沉吟片刻,终是颔首,“我会替梁男君问问,至于见不见得到,还要看造纸坊管事的意思。”
“那便多谢周主事了。”梁文昌作揖拜别,领着众人徐徐离去。
待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道外,后方厢房的雕花木门微微推开,一道月白色的修长身影背手而立,自阴影中缓步迈出。
适才院子里的字字句句,尽数入了她的耳中。
周延寿转身躬身作揖,“云君,这梁文昌不像只是来买纸的。”
云怀瑾垂眸望着那木盒里的竹纸,“生意是真的,所以才更好查。”
她抬起清冷的双眸,沉声吩咐,“以后再有人问工坊、工匠、制法,一律记下名姓路数,递到暗影司。”
周延寿肃然应下,“是,那……锦川府这笔五千刀的买卖,可要应允?”
“应下吧,总坊如今的产量应付此数绰绰有余,唯有一条,承文坊概不包揽押运人手,要货让他们自行雇车来拉。”
周延寿脸上再次堆起惯常的圆润笑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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