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倾斜,斜阳将檐角的阴影拉得冗长。
青州府大堂外的庭院里静谧肃穆,几名书吏抱着卷册匆匆经过,见廊下立着暗影司的人,心头微凛,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张延垂手立于阶下,远远看见一辆马车驶来。
车厢毫无雕饰,通体呈沉稳的素色,唯独车门一侧悄然悬着一枚錾刻细致的费氏族徽。
车帘微启,一名年约四旬的男子踩着木凳徐步下车。
他身着一袭无纹暗花的深青长衫,衣料紧实而考究,鬓角已经染上些许霜色,眉目温和,神情沉静。
男子抬眸望了一眼青州府的匾额,随后整理衣襟,拾级而上。
张延迎上前去,拱手一礼,“费男君。”
听闻这不同寻常的称呼,男子神色未变,只是客气地还礼,“在下费崇礼。”
张延微微侧身,向旁让出半个身位,引路道,“费男君见外了,请。”
费崇礼颔首浅笑“有劳。”
步入内院,张延始终保持着三步之遥,领着他穿廊过庭,直至花厅门前方才止步立定,微抬素手,“请。”
费崇礼抬眼看了一眼花厅,不大,也不显得奢华。
窗下摆着两盆青竹,案上只有一盏茶。
没有甲士列于廊下,也没有书吏捧册候着。
这不是大堂,自然也不是议事,只是一次私人拜访。
费崇礼心中有数。
他进门时,云怀瑾正坐在窗边看一卷文书。
听见脚步,她徐徐抬起双眸,“费男君。”
她未曾起身相迎,仅抬手示意,“请坐。”
费崇礼余光悄然打量着对面的女子。
来之前,他其实已经听过太多关于这个人的传闻。
云怀瑾,自立为云君,崛起于豫州云中城,最近舞阳一战大败黄天营,还拒绝了大燕的招安。
整顿盐务、商路、户籍,挑战礼制扶持女官女兵,还以极低的价格将竹纸推向市面。
传闻里,她杀伐果决,喜怒难测,离经叛道,可如今真正见到,却只觉得年轻。
太年轻了。
甚至比他那送拜帖的儿子还要显得清瘦几分。
可她坐在那里,周身没有半分属于年轻人的浮躁。
费崇礼心中微微一沉。
这才明白,为何益州那些原本只把青州当作边地乱局的人,如今开始一遍遍地提起这个名字。
他敛起心神,整袖上前作揖,“益州费氏费崇礼,见过云君。”
云怀瑾浅笑道,“不必多礼。”
二人相对座,云怀瑾提起茶壶,为他倒上一盏清茶。
幽香四溢间,屋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费崇礼端起青瓷茶盏,并未急于饮用,“久闻云君之名。”
“费男君过誉。”
“并非过誉。”费崇礼嘴角微扬,“益州虽闭门锁国,但云君近来所为却早已传入了锦城。”
“舞阳一战,最是轰动,当然了,还有竹纸。”
云怀瑾眸光微闪,端坐不动,笑而不语。
费崇礼继续道:“听青州如今所售竹纸,质地甚佳,价格却只有麻纸的一半不到,现在益州更是一刀难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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