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年上了马车,往豫州方向而去。
然而,行出许远之后,姜明达那句漫不经心的吐露,却如同一根悬在心头的银针,扎得他极不舒服。
“唯独青州与豫州……”
他掀开车帘子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渐渐远去的青州府。
不知为何,这句话竟在脑子里停留了片刻。
但也仅仅只是片刻。
很快,他便将其抛到了脑后。
商号做生意,因地制宜倒也常见,或许海曦盟只是单纯瞧中了青、豫两地目下空前繁荣的商贸流转罢了,又有何值得惊慌的?
……
八月初,豫州,云中城,周家。
周延年回来的时候,周文焕正在后院书房看账。
“父亲。”周延年推门而入,将一路随身携带的账本与印信凭据搁在案头。
周文焕抬起头,“收粮结束了?”
“青州已经结束了,结清了一期账目。”
“明日我便动身前往城主府,与陈理事将豫州各郡的粮单汇总清理。”周延年拉开木椅,在父亲对面坐下。
周文焕伸手翻动着账册,确认无误后才重新合上,“这一季收粮比去年多多少?”
周延年脸上露出一抹畅快的笑意,“不少呢,今年天公作美,乃是个难得的丰年。
“再加上青州府推广开来的曲辕犁、深水车,还有农务司研制的肥料,不少县郡的收成皆翻了翻。”
“那就好。”周文焕颔首。
父子俩又细细盘算了一番粮行今后的运载与调配。
直谈到后续周转的巨额钱款时,周延年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开口问道。
“父亲,海曦盟的钱庄近来在青州与豫州两地大张旗鼓地给存户派发利息,此事您可曾听闻?”
周文焕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我知道。”
“那咱们周家积攒的这批粮款……要不要也存一部分进去?”
“为什么?”
“下一季收粮还早。”周延年得理所当然,“如今粮款都已经结了,咱们手上这批钱放着也是放着。”
“存进钱庄,多一天便多一天利息,等下一季收粮之前再取出来,也不耽误用。”
周文焕凝视着年轻气盛的儿子,足足半晌没有话,随后摇头道,“不存。”
周延年满脸愕然,“为何?”
“周家做粮食生意,最不能缺的就是现钱。”周文焕淡淡道,“粮食什么时候收,什么时候要用钱,谁得准?”
“再了,咱们如今在青、豫、兖三地都有粮仓,平日里要支应多少伙计、车马、仓储?”
“账面上的钱再多,不如手里有现钱。”
周延年见父亲态度坚决,倒也不再强求,顺从地点头,“父亲教训得是。”
随即便似为了缓和气氛般笑了一声,“不过最近眼热去存钱的商户着实不少,尤其是那些本经营的商贾们。”
“听存一天便有一天的利息,反正闲钱也是闲着。”
“而且……”他到这里,忽然笑了笑,“这可算得上海曦盟专门赏给青州与豫州独一份的恩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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