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儿的身影在谢无韫超度的金色光华中逐渐变得透明,轻盈。
那承载了百年怨念的躯体,如同初雪般悄然消融。
就在宝儿消散之时,天空降下一道金光,洒在现场参与鬼王娶亲一事的众人身上。
那光芒不炽烈,只有纯粹温暖的、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的祥和之力。
花容与愕然开口,“功德之光?”
功德是天地法则降下的奖励。
凡是修士为世间有作为,感动上苍,天道会降下功德之光。
黑槐山百年作恶,婴灵孤魂无数都不得超生。
今日因为渡昭他们阻止了一场杀戮罪恶,又超度婴灵魂魄重入轮回。
所以天道降下了功德?
其实渡昭所做的一切都在花容与的意料之外。
他早就想好了鬼王一事的结果,无非两种极端。
渡昭他们知道黑槐山的罪行后站在鬼王这边,杀了那些该死之人。
那算她是非分明,他或许能与她为友。
若渡昭这些自诩名门正派的弟子仅因黑槐村的村民是活人,就选择保护这些身怀罪孽之人而诛杀鬼王。
都善恶有报,难道就因为他们是人就能被放过吗?
花容与眼底闪过一抹嗜血冰冷的极端,他们不下手那就他来下手。
届时,他要让所有人都在这为诡魍陪葬,黑槐山的幽魂只会多不会少。
不过花容与没想到渡昭做出了第三种答案。
似乎有时候也并非死了就是罪恶清除了。
如今竟还能引下功德之光,就连他这样的人也有一杯羹……
纵然比其他人得到的功德之光少,但他第一次感受的光能如此温暖……
对于花容与的头脑风暴,渡昭一概不知。
她正被金光包裹,只觉一股温润暖流自天灵灌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灵府深处因之前布阵,破塔消耗的灵力不仅瞬间充盈饱满,甚至隐隐精纯凝练了几分。
叶裴生、玉芙辛、应如是、洛京灼皆感体内灵力充盈,修为垒松动,道心受涤。
谢无韫沐浴在暖阳般的光辉中,原本苍白的脸红润了许多,甚至能感受到体内生出了一丝生机朝气。
他的身体他知道,向来都是一口气吊着半死不活,绝不会感到健全人的生机。
有生机意味着他必死的命格或许未来还会有转机。
谢无韫错愕呢喃,“难道师尊算到了渡昭会拦下这场杀劫?”
那起来他得到的功德之光还算是沾了无念宗的光。
就在最后一缕光即将融入众人体内时,一个细若蚊呐的声音,传入渡昭心底:
“姐姐…其实…我最初并非自塔底的婴灵诞生。”
“当时我太了…不记得是谁,但定是有人把我的魂魄送进塔内炼化婴灵的。”
渡昭蓦然睁眼,金光带来的暖意渐渐。
第一时间就把这消息告诉众人。
“宝儿最后一丝意识和我,她是被人送入弃婴塔,然后才开始炼化婴灵修炼的。”
“鬼王并非一开始就在塔底诞生。”
场中一寂。
叶裴生眉头紧锁:“如此来,此事尚有幕后之人推动?”
应如是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炼成鬼王不是一朝一夕,幕后之人至少要提前上百年就开始策划。”
玉芙辛想起那些镇魂残纹:
“难道当年布阵镇魂阵的人是想再添一把火,好加速鬼王修炼吗?”
洛京灼愤愤:“那这幕后的人必然居心不良。”
“鬼王一成大开杀戒,于凡间就是一场灾祸。”
谢无韫神色平静将师尊此前的话出口:“他是想养煞。”
“黑槐山属阴地,这的弃婴塔乃至阴至怨之所。”
“将特殊婴灵送入此地,借百年怨气与镇魂阵催化,可速成鬼王。”
叶裴生面上覆了一层冰霜,“那其目的,绝非是仅造个复仇的鬼物。”
谢无韫颔首,视线投向村。
“不错,幕后之人,怕是想鬼王屠尽这满村上百人,于血亲相残,滔天血孽,杀戮失了理智,就会炼成煞。”
“煞乃人为炼就的杀戮凶兵,怨、血、死、业凝结至极。”
“一旦成型,灵智不详,只知毁灭,威力远超寻常鬼王,且可受驱策。”
“以百余生人炼成的‘血煞’,足以祸乱一方。”
一时间,众人只觉脊背发凉,寒意无声蔓延。
血煞一成,那不止是屠杀黑槐山,有心之人利用,日后屠杀城池也不好
洛京灼握紧拳:“原来这村子,不仅被人视作坟场,还是别人的养鬼之地。”
“若非渡昭以阵法审判取代杀戮,化解其怨,使鬼王自愿超度…”
应如是声音发涩,“恐怕煞已成。”
玉芙辛心有余悸:“还好我们阻止了以暴制暴。”
渡昭意识到自己竟阻止了不止一场浩劫,感叹道:
“看来正义从来不是快意恩仇的屠杀。屠戮只生新怨,易成邪刃。”
她望着罪孽碑:“最大的惩罚,应该是让罪恶曝于日光,钉于耻辱,世代警示。”
应如是接过话头:“或许对逝者最大的告慰,亦非同态复仇。而是终结这循环。”
那些女婴与女子的苦难,不再是无尘,还能改变规则,让后来者不必再历此绝望。
月光如洗,静静流淌倾泻在石碑上的名字,那些名字好似在光中微微亮。
风过废墟,呜咽声歇。
百年冤魂得以安息。
至此黑槐山鬼王娶妻一事告一段。
按理来,任务完成,无念宗一行人也该准备回宗了。
叶裴生,玉芙辛,应如是三人倒没有太大的情绪波澜。
只是渡昭和洛京灼默默对视,都能读懂彼此命苦的眼神。
他俩可没忘他们最初是为什么接下鬼王娶妻这个任务的。
他们出来有十余天了,也不知道齐长老有没有消消气?
叶裴生见谢无韫将要离去,他也没忘记他的话:
“多谢谢道友所言养煞一事,待我回宗后会向宗主禀明。”
幕后之人如此阴毒,百年谋划养鬼王煞,要早日揪出来才是,否则必将危及修真界。
谢无韫银发如雪,衣袂翩然,一派仙风道骨:
“维系修真界安宁本是分内之事,叶道友,不必言谢。”
叶裴生:“……”
谢无韫话的没错,只是为什么他这副样子怎么感觉有点装?
他记得没错的话,谢无韫向师妹讨吃的可不是这样的。
叶裴生忽然开口:“谢道友可还记得宗门大比时,你我约好的一战。”
谢无韫眉梢微挑:“自是没忘。”
叶裴生又道:“我现下已完全恢复,择日不如撞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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