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容与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震惊。
忘川河里的鬼魂修为可不低,毕竟在河中修炼了不知多少年。
若是全盛时期的他,对付起来不难。
可现在是魂魄状态,他都不敢自己能秒掉那个水鬼。
渡昭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解决了。
难道真是他前面瞧了渡昭?
但实力就在眼前,花容与也没什么好的了。
他绝艳的容颜挂上笑容:
“阿昭真是士别三日,令人家刮目相看啊。”
渡昭被一声阿昭叫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别这样叫我。”
暗自腹诽,死狐狸你刚才不是不信吗?
也不想多什么,她仰头望天,继续摸鱼。
谢无韫的目光在渡昭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他没有追问,他清楚这个师叔天赋卓绝,一点也不意外她能做到。
*
船行得已经很慢了。
可渡昭的摸鱼时间还不够,她打着哈哈:
“哎呀,船家,您能不能再慢点呀?”
船夫手里的竹篙顿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已经够慢了。
再慢,这船就该往后倒了。
他忍不住开口,“孩子,你到底咋地了?”
“你是舍不得离开冥界了,是想留在忘川河上吗?”
渡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眼珠子一转,“哈哈哈,船家,您老人家真会开玩笑。”
“我这可不是头一次来冥界嘛……”
船夫语气平淡打断:“放心,你以后还会有机会再来的。”
渡昭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个地狱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渡昭硬着头皮继续:“呃哈哈,我就是觉得……”
“忘川河的风景不错。”
船夫的嘴角抽了抽。
头一次,有人夸忘川河风景好的。
冥界算哪门子好风景?真是见鬼了。
不对,她现在本来就是鬼。
怪不得鬼话。
渡昭完全没注意到船夫的表情,继续张口就来的鬼话,“这河水……”
浑浊的河水翻涌着,时不时冒出几缕鬼气,夹杂着水下传来的鬼哭狼嚎渗人的哀怨。
她实在不知道夸什么好,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还真是河水。”
那就换一个:“这天……”
灰蒙蒙的天空挂着一轮血月,压抑到了极点。
渡昭:“……还真是天。”
她不甘心地环顾四周,最后目光在脚下:“这船……”
不知多少年的破船摇摇晃晃,船板上到处是修补的痕迹,东一块西一块的。
船身每晃一下,就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给人一种随时都会散架的错觉。
渡昭讪讪地笑了笑:“……还真是船。”
船夫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打断了渡昭的鬼话:“孩子,你没话就别了。”
“忘川河这地,我比你熟。”
渡昭就不信自己想不出什么好话来夸。
她突然眼睛一亮。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真诚得不得了,
“船家,我跟您,我真佩服您。”
“您在忘川河上兢兢业业摆渡这么多年,迎来送往多少亡魂,那可真是功德无量啊。”
“而且您这工作多辛苦啊。”
“风雨无阻,日夜不休,连个换班的人都没有。”
“这么多年了,您一个人在这忘川河上,实在太辛苦了。”
她越越起劲,把船夫从工作态度夸到职业操守。
从职业操守夸到人生境界,从人生境界夸到天地良心。
简直把人夸上天了。
就差把船夫夸成普度众生的活菩萨了。
船夫在冥界都不知道摆渡了多少年了,头一次被人这么夸,他眉开眼笑,心花怒放。
他打开了话匣子,自己在这忘川河上摆渡了上千年。
越越来劲,从以前到现在,从忘川河的变迁到冥界的规矩,口若悬河。
渡昭时不时应和两句,引得船夫又了一大串。
一老一少聊得热火朝天,那叫一个伯牙遇见钟子期。
高山流水遇知音。
谢无韫和花容与坐在船板的另一头,看的瞠目结舌。
渡昭和船夫在忘川河上聊得跟失散多年的亲人似的。
船夫和渡昭的滔滔不绝,行船速度是越来越慢。
其实渡昭也能体会船夫那种孤独寂寞的感觉。
前世她在孤儿院也没有朋友愿意和她玩。
她只能和草猫话,其他孩子以为她疯了更加不愿意搭理她。
船夫一定是很久没有与人交流过了,所以才会这样。
起初渡昭只想拖延些时间。
后来摸鱼任务完成了,她也没有催促船夫,只是静静听着老人家的话。
偶尔回应,让老人家知道她在听,她听得懂。
船夫也第一次遇到倾听者,到最后他甚至对渡昭生出了几分不舍。
不过船终有靠岸的时候。
对岸是一片光芒,穿过去就可以回到人界。
船夫收了竹篙,船身轻轻靠岸。
渡昭站起身来,准备下船。
“孩子,”船夫忽然开口,“老夫可以送你一件礼物。”
渡昭愣了一下,摇头拒绝:“您老人家摆渡也不容易,礼物就不用了。”
“您自己留着吧。”
船夫倒也没有强求又问了一句: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渡昭已经走到了船边,一只脚踏上了岸。
她回过头来,双眼一弯,眸子明亮如星,像难得一见的阳光。
“我叫渡昭。”
“渡危扶倾的渡,天日昭昭的昭。”
船夫默念了一遍,点了点头。
渡昭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走向那片光芒。
谢无韫和花容与跟在她身后,三人的身影踏入人界,消失不见。
船夫独坐在船头,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忘川河上又恢复了千百年如一日的寂静。
河水昏黄,血月高悬,鬼哭幽幽。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
封皮磨损得看不清原来的颜色,页角卷曲,纸张泛黄。
翻开本子,一页一页翻阅。
最后在一页密密麻麻的名字中间,找到了“渡昭”两个字。
指尖轻点,在那两个字上轻轻一抹。
了无痕迹。
既然你是救世主,那就赠你一场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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