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若眠又为什么要给花容与一个九公子的身份?
还把他放在狐族里那么高的位置。
进入妖界以来,渡昭不是没有看到九公子这个身份是有多便利。
如果是仇人的孩子,不应该除之而后快吗?
难不成白若眠换了皮囊生的孩子,也跟皮囊长得像吗?
渡昭越想越觉得乱,但是她可以确定的是。
花容与和白若眠之间一定还有某种关系。
她刚刚潜入了白若眠的意识海中,窥探记忆,消耗了不少魂魄力。
暂时没有那么多脑力去想这些曲曲绕绕了。
最讨厌猜谜语了,要是有人直接告诉她就好了。
渡昭忽然灵光一闪,低声自语,“对啊。”
“既然花容与身份特殊,那他肯定应该知道些什么。”
“与其在这里想,不如直接去问他。”
渡昭决定去找花容与问问,看他能不能出更多真相。
打定主意后,渡昭没有再迟疑,提步朝花容与平日里起居的洞府走去。
——
九公子宫殿石室。
与外面的清冷不同,此时的狐宫石室内,空气十分沉闷。
没有风,没有光,只有几盏青铜鹤衔灯散发着幽微的光芒。
四周的石粗糙而潮湿,隐隐有水珠顺着缝隙渗出来,滴在地上,发出“嗒、嗒”的脆响。
石室内,立着一人。
那人一袭红色长袍曳地,墨色长发未束,尽数如瀑般披散肩头,发梢垂腰际。
眉目清艳入骨,眼形狭长潋滟唇色殷红,容貌雌雄莫辨,艳而不妖。
身形挺拔修长,红衣衬得肌肤莹白胜雪,周身漫开一股慵懒的妖冶气韵。
正是花容与。
他面前是一张巨大的玄木长案,案上堆满了凌乱的宣纸。
花容与的手中握着一支紫毫狼毫笔,笔尖蘸满了黑墨。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专注得近乎执拗。
手腕在微微颤抖,但笔时却极为用力。
沙沙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密室里显得人格外清晰。
他正在宣纸上作画。
随着笔锋游走,宣纸上渐渐勾勒出一个女人的轮廓。
那是一个极美的女子,眉眼低垂,唇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花容与的笔触在描绘她的双眼时放得极慢。
每一道线条都极尽细腻,将那份刻骨铭心的温柔容颜展现得淋漓尽致。
画卷上的女人,仿佛能透过纸张温柔地注视着他。
花容与神情缱绻眸光带着眷恋,凝视笔下的人。
光是看他作画时的认真,不知道的人都以为他一定对画上的人充满情感。
然而,就在最后一笔下的时候。
花容与眼中的那点眷恋的微光倏然熄灭了。
他的神色变得冰冷,那一丝刚刚浮现出的眷恋被一股极深的戾气所取代。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双手,指尖死死捏住画纸的边缘。
“撕拉——”
刺耳的裂帛声在密室里炸响。
那张画着温柔容颜的宣纸被他从中间狠狠撕成两半。
接着是四半、八半。
他没有一句话,冷酷地将那张自己倾注了心血的画作撕成了满地的碎片。
碎纸片如同白色的蝴蝶,纷纷扬扬地在他那身华丽的长袍上,又滚到冰冷的地面上。
这样的动作,他已经重复了无数次。
在花容与的脚边,早就堆满了被四分五裂的画卷。
若有人将所有撕碎的画卷拼凑起来,就会发现,画上画的都是同一个女子的容颜。
那容颜与花容与有十成十的相像。
花容与将画卷撕碎发泄,随后松开手,任由最后的碎纸屑从指缝间滑。
他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可眼前的黑暗并没有带给他安宁。
反而不断在脑海中回放着那些深埋在血骨里的记忆。
其实他是白若眠的孩子。
狐族王室的身份,也本该有他一份。
然而这个尊贵的血统带给他的,从来不是荣耀,只有无尽的屈辱与痛苦。
只因为他是个异类。
他是白若眠和和一位来妖界游历的人族修士所生。
人族和妖族结合生下的孩子,自然是半人半妖。
当年的白若眠虽还没当上妖王,但她在狐族中身份的很是尊贵。
却偏偏对那个人族修士动了情。
可人妖殊途,结合生下的子嗣,注定要承受血脉冲突的折磨。
白若眠无数次愤恨地。
他的生父,就是那个人族修士欺骗了她的感情。
人族修士来妖界是别有所图,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长相厮守,在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后。
那位人族修士便毫不留情地拍拍屁股走人,彻底抛弃了白若眠。
人族修士的背叛,成了白若眠一生洗刷不掉的耻辱。
而作为这段错误感情唯一的产物,花容与一出生,便承接了母亲所有的恨意。
花容与很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身上半人半妖的血统让母亲在狐族中备受嘲讽。
在他的记忆里,白若眠看他的眼神从来没有温度。
那道目光里充满了厌恶嫌弃,仿佛他不是她的骨肉。
是她生命里上擦不掉的污点。
可每当花容与想要彻底恨透那个女人的时候,脑海深处却总会闪过一些异样的画面。
那是一些零碎的片段。
为什么在他的印象中,会有母亲温暖的怀抱......
他曾无数次梦回午夜。
梦里曾有一个女人用极其温柔的双手将他抱在怀里。
轻声哼唱着哄孩子的歌谣伴他入睡。
梦里的温暖极其真实,真实到让他现在想起来,心里都止不住的疼。
那首哄孩子的歌,是一首调子低缓舒畅的歌谣。
在每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都会有人在他耳边反复吟唱。
那声音温柔得像是一阵春风,抚平了他年幼时的痛苦。
可梦里那些温暖的画面,就会显得现实中白若眠的嫌恶更加冰冷。
他很痛苦。
偏偏那些温暖的细节像针一样扎在心头,提醒着他曾经是否也曾得到过爱与温暖?
可现实他是个何等可悲的弃儿。
“为什么,母亲,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花容与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像是在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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