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结束第三天，林闲的手机里躺着两千三百多条私信。
他一条都没回，只截图了一条。
那条私信没有头像，ID是一串编号，内容只有一句话。
【癸-07的场子是你拆的？】
这事先放一边。眼下更现实的问题是，道观门口被堵了。
三家本地媒体，两台自媒体的相机。还有一个举着自拍杆的主播，从早上八点蹲到中午，见着他就问：林先生，能谈谈发布会吗？林先生，你真的是前房产中介吗？林先生，苏晚晴的遗体安葬在哪，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最后一个问题把林闲问火了。
他回屋拿了张纸，用记号笔写了三行字，啪地贴在道观大门上。
【一、不接受任何采访。】
【二、不签任何经济公司。】
【三、不带货。】
写完想了想，又在底下加了一行小字。
【狗仔翻墙，后果自负。院里有员工。】
有个自媒体不信邪，当晚真翻了墙。进去不到一分钟，连滚带爬地出来了，说什么也不肯讲看见了什么，只把自己账号里拍的素材删了个干净。
第二天，门口的人群散了大半。剩下几个不死心的，蹲到下午，被一阵穿堂风吹得后颈发凉，也走了。
清净下来，他才有空处理正事。
苏念带着三个篮球队的队友来了，说是来修电线的。
被剪断的进户线，供电局报修要排队，苏念自告奋勇。他那个叫大熊的队友，家里是开五金店的，真带了全套工具，爬上爬下忙了一下午，把线重新接好，还顺手换了道观老化的两个插座。
林闲过意不去，杀了只鸡，在院子里支了口锅。
四个一米九的大小伙子，围着一口锅，吃得头都不抬。大熊一个人干掉了半只鸡和三碗米饭，边吃边含混不清地说：“哥，你这观里，凉快，比宿舍空调都凉快。“
苏念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
大熊茫然抬头：“咋了？“
“吃你的。“
林闲假装没听见，给每个人又添了一碗饭。
大熊扒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哥，说个邪门事。我家五金店，最近俩月，老有同一拨人来买东西。黑狗血，朱砂，黄纸，一买就是十几份，现金结账，也不多话。“
林闲夹菜的手顿了半秒。
“我爸干这行二十年，说从来没见过这么买的，跟批发似的。“大熊挠头，“我爸还开玩笑，说临江这是要闹僵尸啊？“
桌上的人都笑了。林闲也笑，笑着给大熊舀了一勺鸡汤。
黑狗血，朱砂，黄纸。成批，现金，同一拨人。
他把这几样东西，默默记在了心里。
院子的廊柱后面，苏晚晴抱着胳膊，看这群半大孩子狼吞虎咽。
她入职这么久，道观里第一次这么热闹。灶火的光跳在每个人脸上，大熊吃到兴起，非要表演单手劈砖，被苏念死死按住。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飘回正殿，在《值日表》的草稿上，默默把周日的“大扫除“改成了“大扫除，加餐“。
饭桌上，他给胖大海拨了个语音。
响了七八声，接了。
“喂，哥？“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背景音很杂，像在食堂。
“胖大海？“林闲说，“发布会你立了大功。“
“哥！你猜你粉丝多少了？“胖大海打断他，声音陡然高了八度，“一百三十万！三天，涨了一百二十一万！打赏分成四万七，我核过账了，一分不差！恒昌年框也公示了，月保底四单，单价上浮三成！同期灵异频道，你是断层第一！断层！“
林闲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他喊完，才说：“出来吃顿饭？当面谢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不了不了不了。“胖大海连说了四个不，“哥，我这个人，见光死，我一见生人就结巴，我线上多能聊线下就多废物。咱们就这样，挺好，挺好。“
“摄像头开一个总行吧？“
“更不行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哥，有些事，你得给我留点悬念。“
林闲没再逼他。挂了电话，苏念好奇地问：“胖大海是谁？“
“我们公司的首席数据官。“林闲说，“兼首席神秘官。“
“他到底长什么样？“
“没人见过。“林闲夹了块鸡肉，“发布会那晚，直播间几十万人，就他一个人盯的是后台数据曲线。平台要掐播那四十秒，是他先把'普法栏目剧'的报备通道摸熟的。这种人，露不露脸，随他。“
苏念似懂非懂地点头，过了会儿又说：“哥，我们公司是不是还缺个法务？“
“你还认识法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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