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录室的墙上贴着八个大字。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林闲盯着看了很久。他想，这话对活人管用，对鬼不知道管不管用。
钱建国案进入侦办流程，他作为报案关联人和关键证人，被约到经侦支队做笔录。给他做笔录的是收网那晚的年轻警官，姓什么他没记住，记得对方录音笔摆得很正。
“从头说吧。“警官说，“从你怎么接下这单开始。“
林闲从头说。
合同十八条坑，背调三处矛盾，保险合同，房款流水。他讲得很顺，每一环都有物证对应，时间地点人物，清清楚楚。
“停一下。“警官抬头，“这些背调材料，工商信息，过户记录，你一个试睡主播，查得比我们很多当事人都细。“
“干过中介。“林闲说，“查盘是基本功。“
“那这个呢。“警官翻开一页，“收网当晚，你提前联系了媒体平台做直播报备，分类是普法栏目剧。你怎么知道要这么报备的？“
“吃过亏。“林闲说，“上次直播被人举报过，平台的规则就摸熟了。“
警官低头记了几笔，又问。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雇主的？“
“第一次通电话。“林闲说，“他答应补充协议答应得太快。正常雇主遇到反制条款，要么还价，要么再想想。他想了两天，然后全盘接受。这说明他要的不是条款，是我这个人进屋。“
“凭这个就敢往下查？“
“干我们这行，谁先急着让你签字，谁就多半在合同里藏了东西。“林闲说，“他只是藏得比别人都大。“
警官抬头看了他两秒，没说话，低头接着记。
“你怎么想到要把全过程直播存档的？“
“干中介落下的毛病。“林闲说，“怕扯皮。“
笔录室里静了一秒。年轻警官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接着记。
笔录做了两个小时。
最后一页签完字，按完手印，林闲以为结束了。
里间的门开了条缝。
一个女声传出来，不高，很稳，每个字都不快。
“问他，静安里14号那晚，报警电话是谁打的。“
林闲的心跳漏了半拍。
静安里，发布会那晚。苏念提前带着材料去的经侦，这是台面上的事。但那个时间点卡得太巧，巧到不像巧合，这个问题问的就是那半分钟的空当。
“记不清了。“林闲说，“当时人多，都在打电话。“
里间安静了几秒。
“行。“那个女声说，“你可以走了。“
没有追问。
林闲走出笔录室，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门缝。门开着的那一侧，挂着一块牌子。
副队长办公室。
他记下了这个位置。
走廊很长，他顺着指示牌往外走。走到一半，一个抱着一摞材料的实习警员迎面过来，拐过转角的时候，最上面的一份卷宗被风掀开了一页。
林闲的目光扫过去，停住了。
卷宗左上角，贴着一张打印的直播截图。是他。
截图
【关联人员：林闲，凶宅试睡主播。两度涉案，均提供关键证据。】
再往下还有一行小字备注，实习警员已经走远了，他只来得及看清四个字。
【重点关注。】
重点关注。
林闲站在走廊里，消化这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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