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洲，上午十点。
林闲还不知道，他找了三天的那个答案，此刻就躺在离他不到三公里的一叠旧档案里，安静地等着。
等他先绕完该绕的弯路。
尾号账户注册的那家咨询公司，门脸早换了。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红纸，写着「清一色棋牌室」，里面哗哗啦啦洗着牌。
林闲在门口站了半分钟，推门进去，要了两杯茶。
苏念的本事这时候显出来了。他不问正事，先跟看场子的大叔聊拆迁，聊房价，聊哪片要通地铁。大叔是这个街上的活地图，聊起规划眉飞色舞。聊到第三杯茶，苏念才状似无意地提起，叔，这铺面以前是不是有个什么公司？我表舅想在这边盘个店，让我打听打听风水。
“公司？“大叔嗑着瓜子，“这铺面换过七八个主了。你说哪年的？“
“三年前左右。“
“三年前。“大叔想了想，“哦，那阵子这条街邪性。养老院关了两家，后街那个民办医院也黄了，还有西头那个疗养院，说关就关，一夜之间，人全撤了。“
“疗养院？“
“康宁疗养院。“大叔压低了声音，“关之前那半年，邪门。后半夜老有大车往后门开，一停一两个小时。有街坊说看见往里抬东西，用白布盖着。“
“抬的啥？“
“谁知道。箱子，柜子，反正沉。“大叔把瓜子壳吐进碟子，“有一回王婶家孙子半夜发烧，叫不到车，去敲那疗养院的门想借个车，你猜怎么着？值班的说，他们晚上不接诊。疗养院，晚上不接诊。“
“后来呢？“
“后来派出所还来过一回，估计也有人反映。人家手续齐全，民办非企业，合规。警察看了看就走了。“大叔咂咂嘴，“合规是合规，就是打那之后，后半夜的大车更小心了，连灯都不开。“
苏念还想再问，被林闲用眼神拦了。
问得差不多了。林闲起身结账，临走前状似闲聊地问了最后一句：叔，那几家关掉的机构，房子现在谁管着？
“还能谁管。“大叔摆摆手，“听说都归了同一家公司管，具体叫什么，谁记得。反正围挡一围，三年没动静。“
同一家公司。
林闲道了谢，推门出去。
两人沿着街往西走。走了十来分钟，看见了那圈围挡。
蓝色的铁皮围挡，一人多高，围着一整栋五层的旧楼。围挡上贴着打印的告示：【本楼停业装修，闲人免进】。告示的边角已经发黄卷边，胶带上积着厚厚的灰。
停业装修，三年。
林闲绕着围挡走了一圈。
围挡有一圈缺口对着后街，应该是当年的车行通道。水泥地上，两道车辙印比周围的地面颜色深，常年碾压的那种深。车辙很宽，不是轿车的轴距。
后门位置的铁皮上，有一道新换的挂锁。三年的围挡，锁是新的。
住院楼的轮廓从围挡上面露出来，窗户全都关着，玻璃后面黑洞洞的。三楼有一扇窗的玻璃碎过，用木板钉上了，木板的颜色比窗框新得多。
苏念仰头看：“哥，进去吗？“
问这话的时候，他的记者病又犯了，手已经摸上了围挡的铁皮。
“不进。“林闲说，“他们敢围三年，就是防翻墙的。这楼里要是真有什么，翻进去的人，就是送上门的外卖。“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
“看着，也是干活。“林闲把围挡的每一个出口都拍了下来，“干中介的时候师傅教过，看一套房子，先看它三年没人动过的地方。门上的锁，窗上的板，地上的辙。这些东西不会说话，但它们也从来不会撒谎。“
他在围挡外站了十分钟，拍了照，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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