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观正殿,长明灯下。
那个牛皮纸包了三层的东西,被胖大海一层一层打开。
最外面一层是超市的塑料袋,中间一层是旧报纸,最里面一层,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衬衫。
衬衫是男式的,深蓝色,洗得发白。
林闲一眼认出来了。
康宁处置区套间里,那件搭在折叠床上的旧外套,和眼前这件,是同一个人的东西,同一个牌子,同一个颜色,同一种洗法。
“这是我爸的。“胖大海把衬衫放在一边,“笔记一直缝在衬衫夹层里。他出事之后,我找了三年,去年才找到。“
衬衫
A5大小,边角磨圆了,封面右下角烫着一个已经看不清的logo。
胖大海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没有立刻翻开。
“我先说好。“他说,“这本笔记,我连我妈都没给看过。今天打开,是第一次。“
苏晚晴和郑东都安静了。
林闲点了点头。
胖大海翻开了第一页。
字迹很工整,是那种老一辈会计的字,横平竖直,一笔不苟。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写在正中间。
【癸-08资产评估工作日志。何敬堂。2023年4月17日启。】
2023年4月。
比安澜注销,早了半年。
“他接的那个单,就是08。“林闲说。
“对。“胖大海往后翻,“你们看这个。“
前面十几页,是常规的评估记录。建筑结构,设备清单,水电读数,产权纠纷。每一页都规规矩矩,像个标准乙方的工作日志。
翻到第二十页,字迹开始变了。
笔画变重了,行距变挤了,有些地方的字,是叠在一起写的。
【4月29日。三楼四十张床,全部“在住“。但没有病人。没有病历。没有家属探视记录。】
【4月30日。问护士长要入住登记,给我的是打印版。我要手写原始记录,她说没有。】
【5月2日。夜里去了一趟。后门有大车。我记了车牌。】
林闲和胖大海对视了一眼。
“周婶记了四个尾号。“林闲说,“你爸也记了。“
“他记了七个。“胖大海说,“比周婶多三个。“
再往后翻。
【5月9日。我终于进去了处置区。他们不知道。我看到了转移清单。癸-08-01到40,整批。完成度那一栏是空的,还没填。】
【5月11日。我问了评估对接人,这些“住客“的去向。他给了我一个名字:沈怀山。他说,终稿不用写去向,沈总会处理。】
【5月15日。我查了沈怀山。查不到。工商,司法,公开的学术论文,都没有这个人。】
林闲的呼吸停了一下。
三年前,他爸走过的路,和他们这半年走的路,是同一条。
查到沈怀山,查不到,干干净净。
“你爸查到了这里,然后呢。“
胖大海翻到笔记本的最后几页。
最后几页的字,几乎认不出来了。潦草,用力,有些地方笔尖把纸都划破了。
【5月22日。他们要我做终稿。我不做。我做了,我就是帮凶。】
【5月23日。有人往我家寄了东西。一个纸箱,里面是我儿子的成绩单,复印件。】
【5月24日。我把笔记缝进衬衫。大海,如果你看到这个,别查。爸爸求你,别查。】
最后一页,被撕掉了。
撕口很齐,从装订线的位置裁开,一点毛边都没留。
“最后一页去哪了?“苏晚晴问。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