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门，看见了周婶。
她被绑在椅子上，瘦了一大圈，头发乱了，嘴唇干得起皮。
但眼睛是睁着的。清醒的。
周婶看见他，愣了三秒。
“我说了，别找我，找车。“
林闲走过去蹲下，解她手腕上的绳子。
他的手在抖。
“车找到了。“他说，“人也找到了。“
周婶的嘴唇动了动，没哭。她看了他很久，才很轻地说：“小林啊，你来得比我算的晚了一天。“
“您算过？“
“我天天算。“她说，“我算你第几天能找着。算到昨天，我以为我算错了。“
林闲把她扶起来。她的腿麻了，站不住，他半跪着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快不慢，从电梯口过来，停在隔壁1801门口。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林闲的呼吸停住了。他揽住周婶，退进卫生间，把门虚掩上。
外面的人开了1801的门，进去，转了一圈。
脚步声在客厅停了很久。
然后走到1802门口，停住。
林闲隔着门，听见门把手被按了下去。
一下。锁舌没动。
那人在门外站了几秒，转身走了。电梯下行。
林闲靠在墙上，这才发现后背全湿了。
周婶在他怀里，用很小的声音说：“他们每隔两个小时来一趟。“
“来干什么？“
“看看货还在不在。“
“郑东。“林闲说，“把绳子收了，别留在这儿。“
【已收。】
【另外，这屋里有一本册子。】
【还有一件事。刚才那个人，进1801只用了四十一秒。】
【四十一秒，转不完一套三室两厅。】
【他不是来查房的。他是来听的。】
林闲抬头。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硬壳册子，和康宁那本《夜间护理规程》是一个版式。
他没翻。
“回去看。“
回到道观，已是下午。
周婶喝了半碗粥，缓过来一些。她坐在正殿的椅子上，看着公告栏上那张“暂停使用“的照片。
“小林，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她说，“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
林闲看着她。
“系统。“他说。
手机震了一下。
【叮。】
【见证存档：启动。】
【对象：周桂香（人类，存活）。】
【提示：本次存档将与既有档案交叉验证。】
周婶看着面板，愣了一下：“这也能存？“
“能。“林闲说，“您说的话，以后就在这儿了，谁也删不掉。“
周婶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他们给我打过分了。“
林闲抬起头。
“打分？“
“嗯。“周婶点点头，“那个打分的人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册子。他问我叫什么，我说我叫周桂香，他就笑了。“
“笑什么？“
“他说，“周婶看着林闲，眼神一下子空了，“'这个名字，以后用不上了。'“
正殿里安静了很久。
林闲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他想起刘慧兰说过的话：“他们不许我们带名字走。“
原来那是流程。
【见证存档：第一段完成。】
【检测到关键信息：打分人、册子、名字注销流程。】
【提示：该信息与刘慧兰（见证岗）的档案存在交叉点。建议合并验证。】
林闲抬起头，看向刘慧兰。
她也正看着他。
“合并验证。“林闲说，“明天。“
刘慧兰点了点头。
“明天我把那四十个名字，都背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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