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海把手腕伸在那里，像是在等谁反驳他。
没有人反驳。
正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香灰落下的声音。
最后是郑东先开口。
【一道疤，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被打过的人，留下了。】
【第二种，打分的人，也有。】
何大海的手抖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你爸手上那道疤，可能是他留下的，也可能是别人给他留下的。】
镜面上的字，一笔一划，没有半点犹豫。
“不可能。“何大海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我爸是评估师，他是去查他们的！他怎么会是打分的人？！“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账本上的每一个人，都有两种身份。签字的，和被签的。】
“够了。“林闲开口了。
何大海转过头，眼睛通红。
“哥，你也不信我爸。“
“我信他。“林闲说，“但你现在这个样子，冲进去也问不出话。“
“那我怎么办？“
林闲走过去，把他的袖子放下来。
“第三种可能。“他说。
何大海愣住了：“什么第三种？“
“那道疤，是标记。“林闲说，“被打过分的人，都有一道。“
他看向周婶。
“周婶，那个人写字的时候，袖子往上缩，您看清那道疤的样子了吗？“
周婶皱着眉想。
“长是长，从手腕一直到手背。“她说，“就是看不清头尾，灯太暗了。“
“是新的还是旧的？“
“看不出来。“
林闲点了点头。
“那就只有一种办法能确定。“
“什么办法？“
“去看打分的地方。“
按三十七套房围出来的那个环，中心是一片旧厂区。
白天看，是一片废墟。围墙塌了两段，里面的厂房顶上长着草，门口的招牌只剩下四个铁字：临江冷。
夜里看，是另一回事。
晚上十一点，林闲和何大海蹲在厂区对面的天桥上。
东侧的厂房里亮着灯。三排平房，一排一盏，亮得很规矩，像值班室那种。
“哥，你看。“何大海压低声音，“十一点十四分，灯全亮。十一点四十六分，灭两盏。一点整，全灭。“
“你盯了几个晚上？“
“三个。“
林闲看了他一眼。
“你没睡？“
“睡不着。“
何大海盯着那片厂区，眼睛在夜里发亮。
“哥，我算过了。每两个小时亮一次，间隔四十七分钟，误差不超过两分钟。这不是人守的，是定时器。“
“定时器能改。“
“能改，但他们没改。“何大海说，“说明他们不觉得有人在看。“
林闲沉默了一会儿。
“这恰恰是最麻烦的地方。“
围墙塌的那一段，被人用铁皮补上了。铁皮
缝不算窄，但也只够一个人侧身过去。
何大海先钻。他个子高，肩膀卡在了中间。
“进。“林闲在后面推。
何大海硬挤，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他“嘶“了一声。
“怎么了。“
“挂住了。“
“别动。“
林闲伸手进去，把铁皮边上翘起来的那块毛刺，按了下去。
何大海脱出来，后背全湿了。
“哥。“
“嗯。“
“我要是卡在这儿，你就得把我往回拖。“
“知道。“
“拖不动呢。“
“拖得动。“林闲说。
轮到林闲。他比何大海瘦，过得快。
落地的时候，脚踩在碎砖上，响了一声。
两个人同时停住。
十秒钟后，东侧有一排亮了一盏灯。
然后又灭了。
“定时器。“何大海用气声说，“不是发现我们。“
林闲点头，往里走。
厂区里比外面看着大。三排平房，一字排开，每一排的门口都挂着一块牌子。
第一排的牌子上写着：验收。
第二排：编号。
第三排：暂存。
字是白底黑字，和康宁那本规程封面的版式，一模一样。
第一排，验收间。
门没锁。
推开来，是一间很小的屋子。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台灯。
墙上贴着一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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