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那句话，刘慧兰听见了。
那天晚上，她没有回自己的屋。
她坐在正殿的门槛上，抱着那本《本草纲目》，看着公告栏上那四十个名字。
周婶给她端了一碗红糖水。她接过去，没喝。
“妹子，喝口热的。“周婶说。
“周姐。“刘慧兰开口了。
“哎。“
“我这辈子干过什么？“
周婶愣了一下。
“你，你不是在康宁做过护工吗。“
“我给人端过屎端过尿，给人擦过身子，给人念过报纸。“刘慧兰说，“可我没干过什么'事'。“
她抬起头，看着那四十个名字。
“我现在干的这个，叫见证。“她说，“是我这辈子干过的，唯一一件像样的事。“
周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把那碗红糖水又端起来，递到刘慧兰手边。
“妹子，我给你说个事。“
“你说。“
“我不识字。“周婶说，“我这一辈子，自己的名字都是照着描的。描了六十年，才描会。“
她笑了笑。
“所以我知道，一个名字有多难。“
刘慧兰看着她，眼圈红了。
周婶就在旁边坐着，陪着。
后半夜，刘慧兰的工牌，开始发烫。
她是被烫醒的。
她低头看，工牌上“刘慧兰“三个字，正在变淡。
一笔一划地，从末端往回缩，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拿着橡皮，慢慢地擦。
“林老板。“她喊。
声音很小。
第二声的时候，苏晚晴先冲进来了。
“晚晴。“
“我看见了。“苏晚晴的声音在抖，“别动。“
正殿的灯全亮了。
林闲从里屋出来，只穿了件外套。
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工牌。
“系统。“他说。
【叮。】
【检测到员工状态异常。】
【对象：刘慧兰（见证岗）。】
【异常类型：名册注销。】
【提示：对方名册中，该姓名已被标记注销。】
【契约状态：有效。但契约对象正在被从源头移除。】
“什么意思。“苏念问。
郑东的镜面亮了。
【对方在划她的名字。】
【划掉名字，等于注销。】
【契约还在，但契约的“对象“，正在被抹掉。】
【就像一份合同，乙方已经不存在了。】
刘慧兰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工牌。
她的手在抖。
“林老板。“她说，“我怕。“
“我知道。“
“我不怕死。“她说，“我早就死过一回了。“
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水。
“我怕我忘了。“
“忘了那些人？“
“嗯。“她点头，“我要是没了，那四十个人，就真没了。“
就在这时，她的工牌突然烫得抓不住。
“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工牌上的字，只剩下一个“刘“。
手机震了。
【叮。】
【检测到外部契约呼叫。】
【呼叫对象：癸-08序列。】
【目标：刘慧兰。】
【状态：已屏蔽。】
【提示：屏蔽次数剩余2次。】
正殿里没人说话。
上一次这条提示出现的时候，显示的是“剩余3次“。
现在是2。
“有人在外头叫她。“林闲说。
“叫她干什么？“苏念问。
“叫她回去。“
“回去干什么？“
“当货。“林闲说，“在她那边，她从来不是员工。她是一件没有办完的手续。“
郑东在镜面上写了两个字。
【护名。】
“怎么护？“
【名字不是印在牌子上才算数。】
【是被人叫出来的。】
【叫得越多，它越“在“。】
林闲明白了。
他搬了张凳子，坐到刘慧兰对面。
“刘慧兰。“他说。
她抬头。
“刘慧兰。“他又叫了一遍。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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