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用两个字，约了桂记文化的人。
对账。
他是在下午三点拨的电话，用的是恒昌年框合作方的身份。接电话的人问什么事，他说：“对账。“
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明天上午十点，临江会馆。“
挂了。
苏念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哥，你这就约上了？“
“嗯。“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来？“
“因为'对账'是他们自己的词。“林闲说，“他们管转移叫出货，管执念叫尾款，管注销叫清账。这套词是他们定的。“
他放下手机。
苏念还是不放心：“哥，万一是个套呢。“
“是套。“
“那你还去？“
“去。“林闲说，“他们设套，说明他们想见我。想见我，就说明我碍事了。“
他顿了一下。
“碍事的人，才有资格谈条件。“
“我用他们的词去敲门，他们总得看看，门外站着的是谁。“
第二天上午十点，临江会馆。
包间不大，一桌四椅，窗外是个水池，池子里养着几尾锦鲤。
林闲到的时候，桌边已经坐了一个人。
桌边坐着一个女人，三十来岁，穿着很素的灰外套，头发扎起来，戴着一副细框眼镜。
她面前放着一本册子。
“林老板。“她站起来，伸出手。
林闲没有握。
“你是谁？“
“我姓周。“她说，“桂记的复核员。“
“复核员。“林闲坐下来，“复核什么？“
“复核账。“她说，“您约的对账，我来处理。“
林闲看着她。
她的手很稳，脸上的表情也很稳。说话的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念一份写好的稿子。
“好。“林闲说，“那我们对。“
她翻开册子。
“第一项，城东滨江新苑，三十七套。“
“租期两年，月付，从无欠缴。“
“第二项，临江冷旧厂区，一处。“
“改造费用一次付清，无后续。“
“第三项，验收。“
她抬起头。
“截至本月，已验收七例。“
“第四项，转运。“
“已转运四十例。“
她合上册子。
“林老板，账面上，没有一分钱的问题。“
正殿里安静了几秒。
林闲把手机放在桌上。
“三十七套房，两年租金，加改造，加四十例转运的成本。“他说，“三百二十万。“
他抬起头。
“你们花了三百二十万，收回来什么？“
女人没有回答。
“我来替你说。“林闲说，“你们收回来的，是四十个人的'不甘心'。“
“那玩意儿值三百二十万吗？“
女人的手指，在册子的封面上停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系统响了。
【叮。】
【检测到历史契约残迹。】
【对象：在场人员（周）。】
【契约签订时间：三年前四月。】
【签署方：与收购协议同一签署人。】
【契约内容片段：责任转移，无限期。】
林闲的手指停住了。
他第一次“读“到一个活人身上带着的东西。
是一份契约。
一份签在三年前四月、和沈怀山同一支笔签出来的契约。
他一行一行往下滑。
甲方：桂记文化。
乙方：周。
标的：责任转移。
对价：空白。
期限那一栏，写着两个字。
无限期。
林闲的呼吸慢了下来。
责任转移。
这四个字他见过。
康宁的护工合同里见过。
滨江新苑的租房合同里见过。
名册残页的裁线边上，也见过。
他一直以为，那些是不同人签的不同文件。
现在他明白了。
每一份“转移“的文件底下，都垫着这样一份东西。
出事了，担责的是签字的人。
而签字的人，早就把责任转走了。
转到谁身上？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手上没有疤。
可她身上，拴着一根看不见的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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