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闲去了会馆。地址是对方发来的。
临江会馆，在城东老城区，一栋两层小楼，门口两盏灯笼。
林闲推门进去。里面很静，没有服务员，只有茶香。最里面的包厢门开着。
夹克男坐在里面，桌上摆着茶具。
“来了。“
“来了。“
“坐。“
夹克男给他倒茶。
“今年的新茶。“
“我不懂茶。“
“我也不懂，“夹克男说，“我只知道贵的就是好的。“
林闲喝了一口。
“昨天你说三个条件。“他说。
“我说了。“
“我不同意。“
夹克男看着他。
“我以为你会考虑。“
“考虑了。“
“考虑的结果？“
“不卖。“
夹克男笑了。
“你这个人，说话真直。“
“我讲道理。“
“讲道理的人不做买卖。“
“对。“林闲说，“我只记账。“
夹克男沉默了一下。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过来。
“那你看看这个。“
林闲低头。
纸上是一张表格。
日期，时间，地点，编号。
他看了几行，忽然明白了。
“这是验收时间表。“
“对。“
“十号场的。“
“对。“
林闲盯着那张表。
“你给我看这个？“
“给你看。“
“为什么？“
夹克男看着他。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他说，“你挡不住。“
林闲抬起头。
“你想让我停手。“
“我想让你知道，停手是唯一的道理。“
林闲看着那张表。
“如果我停手，“他说，“那四十个名字怎么办？“
“名字就是名字。“夹克男说。
“你签字的时候，“林闲说，“也这么想？“
夹克男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表格。
“我们换个说法。“他说。
“你说。“
“你那本账，“夹克男说，“我可以让它变成真的：让你记的四十个名字上失踪人口档案。上了档案，他们就不是货，是待查。“
林闲沉默了一会儿。
“用四十个名字，“他说，“换我停手？“
“是。“
林闲看着他。
“我拒绝。“
夹克男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不是真的。“林闲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签字的时候，“林闲说，“你在想什么。“
夹克男看着他。
“你在想，“林闲说，“这样最省事。“
夹克男没有说话。
他把手里的茶杯放下。
“你是个明白人。“
“我不明白。“林闲说，“我只是在记账。“
“记了有什么用？“
“记了，“林闲说，“就有人知道。“
“谁？“
林闲看着他。
“你。“林闲说。
夹克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年轻的时候，“他说，“也记过账。“
“记什么？“
“记我自己。“夹克男说，“后来我发现，记不下去了。“
“为什么？“
“因为账越记越多。“夹克男说，“到最后，我自己也在上面。“
他转过身。
“你那本账，“他说，“迟早也会有你。“
“我知道。“
“你不怕？“
“怕。“林闲说，“但怕也得记。“
夹克男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桌边，把那张验收时间表重新推过来。
“这个，你拿着。“
“你刚才收回去了。“
“现在给你。“
林闲看着那张表。
“你不怕我拿去公开？“
“不怕。“夹克男说，“公开了，反而好办。“
“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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