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个人，一间道观，五张工牌。
这是何大海早上在院子里数完以后，说的第一句话。
天亮了。
道观院子里站着的、坐着的、飘着的，加起来二十多个。
十六个新来的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们也不问。他们就待在原地，谁叫他们，他们就应一声。
有人叫“臧红梅”，角落里就有人应。
再叫一遍，还是那个人。
有一个人一直站在香炉边上。
他隔一会儿就问一句：“几点了？”
苏念告诉他时间。
过了十分钟，他又问。
“你老问这个干嘛？”
“我怕迟到。”那人说。
林闲坐在门槛上，一宿没睡。
“老板。”苏念从厨房出来，“周婶来了。”
周婶提着两个大塑料袋，进门就往厨房走。
“婶，你昨天一宿没回去？”
“回去了。”周婶说，“睡不着。”
她把袋子放在灶台上。
“我四点起来和馅。”她说，“白菜猪肉的。”
“你哪儿来的钱买肉？”
“我儿子给的。”周婶说，“他昨天打电话回来，问我身体。我说好。他说妈你声音不对。我说没有。”
“他给我转了二百。”周婶说，“全买肉了。”
八点四十，秦筝来了。
她带着四个人，两辆车。
“现场我接了。”她说，“架子、瓶子、文件、三台机器，全部扣押。清单在这儿，签字。”
林闲接过来。
清单打了三页，最后一页是三十九只空瓶的编号表，一只一只拍了照。
“不少吧？”秦筝问。
“不少。”
她把笔收回去。
“还有一样。”秦筝说。
“你说。”
“人呢？”
林闲指了指院子里。
“都在。”
秦筝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她看不见。她只看见一群人围着一口大锅，一个个端着碗。
“多少个？”
“十六个。”
秦筝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我带了三个人，进了一个厂子，扣了一堆瓶子。”她说，“你带出来十六个活人。”
“不是活人。”林闲说。
“在我这儿是。”秦筝说。
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住。
“那三个穿灰的，已经进去了。”她说，“嘴很硬，一句不说。不过我在现场找到一样东西。”
“什么？”
“一本册子。”秦筝说，“封面上有个符号，半个圆盘。”
林闲抬起头。
“册子呢？”
“在证物袋里。”秦筝说，“我拍照发你了。”
她上车了。
车开出十几米，她摇下窗户。
“林闲。”
“嗯。”
“你们那天说的话，我一个字都没记。”她说，“可我记住了三个名字。”
车开走了。
林闲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回到屋里，把手机掏出来。
【当前编制：5/5。】
【超限：16。】
【提示：契约容量已达上限。提升契约层级，或清理在册员工。】
林闲看着最后一行。
“清理”两个字，他看了三遍。
“郑东。”
“在。”
“你看这个。”
郑东过来看了一眼。
他看得比林闲还久。
“签不了。”他说。
“一个都签不了？”
“一个都签不了。”郑东说，“道行二级，编制五个。这是规矩。”
“能不能先签下来，养着？”
“养不起。”郑东说。
他把手指点在那一栏上。
“你看这里。契约是要喂的。五个员工，你每天那点香火刚够维持。再加十六个，第一个月就见底。”
“见底会怎么样？”
“他们会散。”郑东说，“签了约，养不起，人散得比没签还快。”
“算给我听。”
“现在一天进来的香火，够五个人开销，月月打平。”郑东说，“加十六个，按最低的算，一天缺口两成。第一个月吃老底，第二个月开始，从人身上扣。”
“从谁身上扣？”
“从最不稳的先扣。”郑东说，“刘慧兰那种刚稳住的，苏晚晴那种刚成形的，一个一个往下扣。”
林闲没说话。
郑东把手指收回来。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