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坟地在临江和城东之间。
地图上是个空白,连村名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秦筝把材料摊在桌上,用手指点着最后一行。
“你看这里。”
林闲低头。
文件抬头写着四个字:迁坟协议。
“不是买地?”他问。
“不是买地。”秦筝说,“是迁坟。”
“迁到哪儿?”
“没写。”秦筝说,“只写了迁出方和迁入方。迁出方是那个结款的公司,迁入方那一栏是空的。”
林闲看着那一行。
“空的?”
“空的。”秦筝说,“注销前签的最后一份文件,就是这个。签完三个月,公司注销。”
“谁签的?”
“不知道。”秦筝说,“签名栏拍了照,我一并发你了。”
林闲把手机拿出来。
照片上,签名栏里是两笔字,很潦草。
他看了一会儿。
“我明天去看看。”他说。
“一个人去?”
“一个人。”
“地址我怎么没在材料里看见?”
“我另外查的。”秦筝说,“协议上没写地块编号,我按迁出方的老档案翻出来的。你别问我是怎么翻的。”
“我不问。”
“你最好别去太偏的地方。”她说,“那片地,连村名都没有。”
隔天上午,林闲一个人出门。
苏念要跟。
“你在家。”林闲说。
“为什么?”
“十六个人刚来,谁都没安顿好。”林闲说,“你比我去得更有用。”
“那你去几天?”
“一天。”
“一天够吗?”
“够看一眼。”林闲说。
苏晚晴走过来,递给他一样东西。
是一张折好的符。
“我画的。”她说,“管不管用不知道,你揣着。”
林闲接过来,放进上衣口袋。
他开车出了城。
过了临江桥,柏油路变成水泥路,再往前是土路。车在土路上颠得厉害,他把收音机关了,一个人开着。
开了四十分钟,一辆车都没遇见。
土路的尽头是一片开阔地。
平的。
太干净了。
地上没有坟头,也没有碑。草长得齐整,一茬一茬,像被人用推子推过一遍。
林闲站在地头,看了一会儿。
风从这块平地上刮过去,一点遮拦都没有。
没有鸟叫,也没有虫。土是翻过的,颜色比四周深,深得发黑。
有人把这一片整个翻过一遍,翻得很彻底。
他在地图上查过,这一片没有名字。
现在他知道了为什么。
他沿着地边往里走。
走到中段,他看见一块石头。
半人高,青灰色,立在地里,四周的土被翻过,又被压实。
那是一块界碑。
碑上没有字。
林闲摸了摸碑面。
平的,连刻痕都没有。
他绕到碑后面。
碑后的土松一些,有一小片凹陷,是水冲出来的沟。
他蹲下来。
沟底露出一块黑。
他用手扒。
扒开一层土,是一层黑灰。
再往下扒,灰里混着东西。烧剩的纸,卷成筒,压成一饼,受潮以后又干透了。
是纸钱。
迁坟的时候烧的。
林闲蹲在那里,把那一饼灰一点一点掰开。
掰到第四块,指头碰到一片硬的东西。
他把它捏出来。
是一小片纸,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边缘烧焦了,中间是完整的。
他把纸片举到眼前。
上面有字。
一行日期,已经看不全了,但那几个数字他认得。
三年前的四月十七。
日期
只剩半个字。
三点水,加一个字的开头。
“沈。”林闲说。
没人应。
他蹲在界碑后面,看着那半个字。
两个姓沈的。
一个签过收购协议。
一个签过第九版规则,签的时候手抖过。
签名
盖章的人。
林闲把纸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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