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语嫣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我以前的日子都在干什么呢。”
她的声音轻了半度，混在水声和蛙鸣里。
“论文、职称、上课、开会、迎检、写报告。每天睁眼就被这些东西推着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是满的。”
苏语嫣像是敞开了心扉，一遍遍地，“满到什么程度呢？满到我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周末加班，寒暑假写课题，过年回家还得应付我妈的催婚轰炸。”
“那时候我就觉得，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一个人忙，一个人熬，熬到退休，拿个证书，挂在墙上灰。”
林言没吱声，掌心盖在她后脑勺上，手指慢慢梳着她的长发。
苏语嫣吸了吸鼻子。
“后来就遇见你了。”
她抬起左手，主动去找林言的右手。
两只手的无名指并在一起，那对素银戒指在烛光下折出细碎的光。
“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看手机上有没有你的消息。”
“开会走神是因为在想你，批论文发呆也是在想你。”
“以前觉得日子是熬的，现在觉得是盼的。”
她低头看着两枚戒指，指腹摩挲着上面那行“LS”的刻痕。
“我以前总怕别人知道。怕师生身份，怕议论，怕连这份工作都丢了。”
“可现在我发现——”
苏语嫣停了两秒。
“我最怕的不是别人怎么。”
她的手指收紧，死死扣着林言的手。
“我最怕的是，我明明爱你，却不敢站在你身边。”
船舱里安静了。
只有水波拍打船底的声音，一下接一下。
红纱垂着，纹丝不动。
林言的手从她发间撤下来，覆上她攥着他的那只手，手掌包裹住她的手背。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和平时不一样。
没有痞气，没有戏谑，没有四两拨千斤的散漫。
干干净净的，一个字一个字得很慢。
“你想站在哪里，我都陪你。”
苏语嫣的鼻头一酸。
但她没有哭。
她从他怀里直起身子，两只手抬起来，捧住了林言的脸。
掌心贴着他的下颌线，指尖搭在他耳后。
苏语嫣盯着他，“那你不许反悔。”
她轻声完，没等林言回答，直接凑过去。
唇贴上去的时候，带着桃花酿的余味，甜的，热的。
画舫晃了一下。
红纱从两侧垂，一层盖着一层，把两个人的影子裹得严严实实。
舱外的月亮很圆，水面上碎了一地的银光。
桨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船大概是被系在了河中央的木桩上。
天地间只剩水声。
和两个人。
……
画舫靠岸的时候，苏语嫣的眼皮已经快黏到一起了。
她窝在林言怀里，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又倔强地抬起来。
“我没醉。”
“嗯，没醉。”
“真没醉。”
“对，一点都没醉。”
“那为什么你有两个脑袋……”
林言直接把人从舱里捞了出来，一个公主抱端端正正。
苏语嫣搂着他脖子，帆布绣花鞋早不知道掉哪儿了，光着两只脚丫子在半空中晃。
码头上，民宿老板娘正拎着个灯笼在岸边候着。
看见林言抱着苏语嫣走上石阶，老板娘笑得满脸褶子，连声道：“哎哟，百年好合，百年好合呐！”
苏语嫣的脸埋在林言的肩窝里，闷了好几秒。
然后，一个软绵绵的声音从他肩膀上冒出来。
“……谢谢。”
老板娘乐得合不拢嘴，赶紧拎着灯笼在前头引路。
林言低头，鼻尖擦过她的发顶。
“老婆，最近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苏语嫣闭着眼，嘟囔了一句。
声音软乎乎的，但每个字都得很清楚。
“因为...我现在是有老公的人。”
她的手指在他后脖颈上收紧了一下。
“而且……”
“我老公，超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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